紧接着,五六个半大孩子,穿着厚厚的新棉袄,小脸红扑扑的,像一群破雪而出的小兔子,呼啦一下就从一堆盖着油毡布的杂物后跑了出来,拦在了人群前面。领头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正是惊轲当初从妙善洲带回神仙渡的孤儿之一。
“真的是少东家哥哥!”孩子们看清了他,欢呼雀跃起来。
惊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展开更温和的笑意,蹲下身:“嘿!长高了不少啊!新棉袄挺暖和?”
“暖和!衔蝉姐姐给的呢!”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答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任务,挤到最前面,急切地问道:“少东家哥哥!李河清老师呢?宵念老师呢?他们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吗?”纯真的小脸上满是热切的期盼,“上次李老师答应给我做能写字的小木剑,宵老师说等你们回来就给我们上新课,教我们看星星呢!我们每天都把字写了,等着老师回来检查!”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刹那。
欢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裴酿、广胡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柳衔蝉握紧了袖中的手绢,江无浪和伊刀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惊轲的侧脸上。
就连紧挨着惊轲的红线,小身子也微微一颤,抓住了他的裤腿。
李河清、宵念……那两个曾经在妙善洲简陋屋檐下耐心教导孩子们认字、在神仙渡临时课堂里安抚流离失所幼小心灵的年轻身影。他们的血,早已与千百个名字一起,深浸在金陵城外那片冰冷的竹林厚土之下。
风雪落在惊轲的发梢、肩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他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那笑容却像结在河面上的冰,光滑而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