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绝壑惊龙

小十七的巨剑拖地而行,刮擦声惊起飞扑食腐的渡鸦。柳衔蝉正用绳镖为他编结新的护腕,沾血的青铜环叮当作响。天泉弟子们在收敛陌刀上缠绕的碎布——那些是战死者衣物残片,要带回门派英灵壁的。

惊轲拾起半柄秀金楼弯刀,刀身映出山涧漂流的碎甲。突然的寂静让山下野狗争食的厮打声异常抓耳,他反手将断刃掷向崖壁,刀尖铮鸣着没入石缝三寸。褚知玉将陌刀横在膝头,寒泉纹刀鞘盛满血色雪水。当浓烟卷着残旗升空时,某只金雕俯冲叼走了滚落山崖的带血眼球。

露浸残刀冷,花覆断骨温

褚知玉踩过缀满野樱的泥泞,陌刀拨开酸浆草丛时,刃上泉纹正挂着隔夜露水。新翻的春土裹着断掌沉入坑底,顾獠抛来的青玉扳指掠过衔泥早燕,三更天弟子靴底粘着的海棠花瓣混着碎肉,在遗物堆里格外刺目。

天泉派选定的坟冢是向阳崖窝。祁不厌陌刀劈开攀着岩缝的忍冬藤,刀风惊起两只灰鹊。弟子们斩断新生荆条铺成尸床,碎岩簌簌坠入坑中,裹着去年残叶覆在碎甲之上。

接住。江兔接住坠落的遗体,晨露冲淡了血污。醉花阴弟子给女尸发间簪上野杏花,她们前几日还笑说要将春日第一支山桃插在鬓角。

秀金楼尸堆在野蔷薇丛中隆起小丘。龚思哲双刀斩断带着新芽的柳枝,断口处乳白树汁混着晨雾滴落。三更天弟子用刀刃剜开湿润泥土,掘出的蚯蚓在尸体衣甲间扭曲穿梭。鱼滟仙旋身抛出绳镖,青钢镖头擦过燧石引燃火绒,浸了松脂的敌旗遇火轰然窜起。

留半尺风道!随江游陌刀劈碎拦路卧石,劲风卷着野樱花瓣压住火舌。焦尸痉挛的异响被淹没在山雀啁啾中,醉花阴弟子撑开的朱伞沿火堆排成八卦阵,伞面映着蹿动的火苗,宛若灼灼桃林提前盛开。小十七的巨剑劈裂春雨泡软的崖土,暗红泥浆裹着敌军箭镞渗入裂缝。

九流门弟子用绳镖勾回最后一具浮尸时,惊轲正撬开某参将的牙关,尸身咬着半截迎春藤,金黄花朵在焦黑唇齿间格格不入。

朝阳攀过山脊时,随江游在尸堆里翻出支嵌玉箭箙。天泉弟子们以刀引水,陌刀劈开岩缝引流溪涧冲洗战痕。祁不厌刀尖挑飞的积水里,漂浮着折断的箭杆与新绽的苜蓿花苞。三更天弟子在枫树干刻着战损,双刀刮下的树皮淌出春日浆液,混着未干的血迹浸染铭文。

醉花阴弟子收集的暗器铺满青石板,九流门绳镖绞碎锈甲的声音夹杂着布谷啼鸣,鱼滟仙腕间银链缠着七枚完整护心镜,正随早风叮咚作响。春秋别馆的铁匠夯平染血土地,敌盾熔成的犁头已栽进湿润红泥。

秀金楼的人都被焚成灰烬,各派战死的弟子被安葬在朝阳的山坡上,江兔领着人正在为他们刻碑。

最后一缕青烟融进朝霞时对岸牧童的竹哨惊起鹧鸪,混着溪水冲刷残剑的声响,漫过漫山遍野的碎刃与新绿。

玉髓涤兵锈,花浆补战痕

惊轲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众人见状便要上来搀扶,他只是摆摆手:“没事,就是累了。”低头紧一紧伤口处的布条,一片阴影突然覆在惊轲身上。

小十七咧着嘴,朝惊轲说道:“你很…好,十七…喜欢。”他拍拍手,真挚的笑声打破了深沉的寂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柳衔蝉:“少东家果然厉害,能让小十七开口的人没有几个。”

惊轲:“你们这春秋别馆怎么办?”

柳衔蝉:“不知道啊,无家可归了现在,只能露宿街头喽。”

随江游:“来我天泉,吃喝不愁。”

葛道:“依我看三更天更适合这位……勇猛的少侠。”

鱼滟仙:“九流门也能吃喝不愁,还能给你们超大的房子住哩。”

柳衔蝉看向小十七,小十七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惊轲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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