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看着她因惊讶而微睁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渐渐浮起的、无法掩饰的红晕。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记忆中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低沉:
“画完了?”
他没问“你怎么在这里”,也没说“我路过”。他问的是——“画完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轻巧地打开了那扇横亘在他们之间、由沉默和距离构筑的门。它承认了他知道她在创作,他知道那日医院里她在画什么,他甚至……或许一直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关注着她的“完成”。
沈玥抱着画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她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还是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嗯,差不多了。”
陆远航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墙上已经挂好的几幅春日作品。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检阅,又像是在欣赏。
他没有对画作本身发表任何评价,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而来。他的出现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声的答卷,回应了她曾经寄出的画册,回应了医院里那次未完成的凝视。
沈玥站在他身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与皂角的干净气息,与她画室里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完全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违和。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不知道他是否会停留,是否会再说些什么。但此刻,看着他专注的侧影,感受着这突如其来却又仿佛等待已久的重逢,她心中那片被春风拂过的原野,正悄然绽放出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花朵。
慢热的温度,在春日来临之际,终于攀升到了一个可以清晰感知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