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要有那个男人在,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就总能找到一线生机。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刘家夫人的那些算计。那些东西,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如此可笑。掌控一头猛虎?刘夫人怕是不知道,当猛虎被逼到绝境,它想的,不是交配,而是如何撕碎眼前所有的敌人。
“薇薇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那个丈夫是秦烈亲兵的年轻妇人,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递了过来,碗沿上,还细心地垫了一块布。
“您都忙了一天了,喝口热的吧。”
秦薇薇看着她那张淳朴而又感激的脸,心中一暖,接了过来。
汤,很烫。那股子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看着这群在绝望中,依旧恪守着最朴素善意的女人,那颗因为算计和疲惫而变得有些僵硬的心,也跟着柔软了几分。
或许,自己也不单单是一枚棋子。
……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将浑源屯堡,连同周围的一切,都温柔而又残忍地包裹了起来。
墙头上,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士兵们不再交谈,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那新分发下来的鞑子弯刀,刀身带着漂亮的弧度,在火把下,闪烁着嗜血的光。
刘恩就蹲在那个被重新堵上的缺口处。他没有擦刀,而是在用一块磨刀石,一点一点地,打磨着一柄缴获来的、毫不起眼的鞑子匕首。
他的动作很慢,很有耐心。仿佛他打磨的,不是一块铁,而是一段仇恨。
那片草地,就在不远处。白天里,他乡亲们的血,就在那里流干。他甚至能想象出,那血迹在夜色里,变成了难看的、凝固的黑褐色。
他没有哭,眼泪,早在昨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死寂。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杀人。用这把匕首,亲手,捅进一个鞑子兵的喉咙里,感受那滚烫的血,喷溅在他手上的温度。
“他娘的……真能成吗?”不远处,李茂压低了声音,对他身边的周平说道。他的胳膊还吊着,却执意要上墙头,用他自己的话说,躺在下面,心里更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