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不够。”
“武库里所有的铁,随你用。不够,就把缴获的弯刀,都给我熔了。”
“人手不够。”
“屯里所有喘气的男人,没上墙的,都归你调遣。”
老铁匠不再说话了。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疤的手,重新拿起了那截弓臂。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不再有怀疑,而是一种手艺人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执拗和狂热。
“给我三天。”他沉声说道,“不,两天。两天后,俺给你一个能打穿铁甲的……怪物。”
……
如果说铁匠铺是男人用火与铁厮杀的战场,那屯堡后院的粮秣库,便是女人用汤与粥维系的命脉。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草药味。秦薇薇正指挥着一群妇人,将缴获来的牛羊,大块大块地扔进锅里煮熟,再捞出来,切成细条,抹上盐,挂在屋檐下的绳子上风干。
这是一项繁琐而又累人的活计。可没有人抱怨。
那个前日里还尖酸刻薄的张寡妇,此刻正蹲在角落,沉默地用一把小刀,刮着一张羊皮上的油脂,动作专注而又机械。她的脸上,没有了怨毒,只有一种麻木的、为了活下去的顺从。
秦薇薇分发完伤兵营的药汤,用冷水洗了把脸,那刺骨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片忙碌而又死寂的后院,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小主,
想着那个在铁匠铺里,逼着一个老匠人,去造一种她闻所未闻的兵器的男人。
她开始慢慢理解他了。
他不是冷血,也不是无情。他只是在用一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压榨出这小小的屯堡里,最后的一丝潜力。他将每一个人,每一件物,都看作是这场豪赌中的筹码。
士兵的命,是筹码。铁匠的手艺,是筹码。女人的劳力,是筹码。甚至连鞑子留下的尸体,都成了他计算中的一部分。
她,秦薇薇自己,又何尝不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微微一颤。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屈辱或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