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住处"其实是生产队仓库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墙上贴满了各种农作物生长周期表。赵峻岭让方稷躺在床上,从抽屉里找出半片退烧药给方稷吃了。
"就剩这点了,您先将就着。"赵峻岭倒了杯热水,看着方稷把药吞下去。
方稷靠在床头,感觉浑身骨头都在疼:"谢谢。你这边...推广工作还顺利吗?"
赵峻岭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出了点状况...三家领了良种的老乡,把种子...给吃了。"
"吃了?"方稷猛地坐直身子,随即被一阵眩晕击中,不得不扶住床沿。
"您别急。"赵峻岭连忙按住他,"这事...真不怪老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去看了,真的太苦了。王有福家七口人,就不到半缸玉米面,孩子饿得直哭..."
方稷想起自己包里还有粮票和钱,是临走时孙兴华非让自己带上。他摸索着掏出来:"这个...先给那家人救急。"
赵峻岭摇摇头:"方老师,这不是一家两家的问题。去年大旱,今年春荒,家家都难。"他忽然红了眼眶,"我看着那些孩子浮肿的脸,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
门外传来张铁柱的声音,他把方稷的湿鞋拿在外面晒:"方老师您先躺着吧,我和赵峻岭去看看村里的情况。"
赵峻岭领着铁柱往村西头走。路上坑洼更多。远远看见一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茅草屋顶塌了半边,勉强遮着。
"王有福家到了。"赵峻岭在门口轻声说。
屋里黑乎乎的,好一会儿方稷才适应昏暗的光线。
土炕上蜷缩着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脸颊凹陷,眼睛大得吓人。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蹲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状物。
"赵技术员...这是领导吧?"老人颤巍巍站起来,突然跪下了,"俺对不住你啊!那种子...实在是..."
赵峻岭赶紧扶起老人:"王大爷,别这样!"他声音哽咽,"不是来问责的,您放心吧。"
铁柱看着炕上那个肚子鼓胀的孩子,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