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稍微一歪,给某些人家多报点损失,或者像张老板这样虚报一些,自己就能得到不少“实惠”。这诱惑,对于他这个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的村干部来说,太大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佝偻着背的李老汉,他家的房子都被冲垮了一角;眼神麻木的王寡妇,她儿子在外打工,就指着这几亩地和孩子的生活费…他们粗糙的手上还沾着抢救粮食时留下的泥巴,眼神里充满了对救济和公道的期盼。
“狗日的…”李富贵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些来说情的人,还是在骂自己内心蠢动的贪念。
他猛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名单,最终还是尽量按照昨天实地查看的情况,开始艰难地、一笔一划地登记。
每写下一个相对客观的数字,他都觉得像是在从自己身上割肉,但残存的良知和那份对父老乡亲不易的共情,让他无法真正下笔去歪曲。这个过程,比他干一天农活还累。
与此同时,在更偏远的山脚下的靠山村,则是另一番景象。
村支书赵老蔫,是个五十多岁的木讷汉子,没什么文化,当上支书主要是因为村里实在找不出更年轻、更“能”的人了。
此刻,他面对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填写要求复杂的受灾情况统计表,愁得直揪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这…这咋填啊?啥叫‘经济损失评估’?啥叫‘房屋损毁等级’?”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稍微读过几年书的会计,会计也挠头,“支书,这得请镇上的技术员来指导吧?”
可镇上也忙得脚不沾地,技术员根本派不过来。村民们已经围在了村委会外面,七嘴八舌地诉苦:
“赵支书,我家粮仓都泡了,粮食全发芽了,这可咋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