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虽然自己也刚哭完

里屋黑暗,弥漫着哭泣和苦痛的味道。

王秋禾站在门口,逆着光。

她先是看到了炕上那蜷缩的一团,呜咽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她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确认。

然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干涩,带着刻意的冷淡: “药。”

说完,就紧紧闭上了嘴,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背叛。

她只是举起了攥着药瓶的手,朝着炕上的方向,停在那里。

只负责送达,却不负责解释或和解。

林蔚的呜咽猛地停住了。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在昏暗中费力地聚焦在门口那个熟悉的、令人憎恨又此刻让人心跳失速的身影上。

然后,她看清了对方手里那个药瓶。

药……在王秋禾那里,果然如此。

带着刺痛的讽刺掠过心间,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羞耻和无力,为刚才那瞬间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绝望祈求,也为此刻必须面对的难堪现实。

身体的剧痛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感受情绪。

她用尽力气,试图撑起一点身体,好去拿那个药瓶,声音因为哭泣、虚弱和疼痛而撕裂: “你进来…我痛得动不了……”

这带着命令、甚至是理所当然依赖的口吻,瞬间扎在王秋禾关于面子和对等的心思上。

有些被理所当然冒犯了的暴怒。

凭什么?

凭什么你认为在你刚才那样对我之后,只要一点可怜,我就应该立刻放下所有愤怒和尊严,像听从指令一样靠近你、照顾你?

她绷紧了身体,站在原地没动,语气比刚才更冷硬: “林蔚,你刚刚骂我打我,现在还使唤我,你好意思?”

“是你来找我的!”林蔚几乎是想也没想,被这反问一激,疼痛、屈辱和破罐子破摔的怒气冲了上来,“不然我……”

不然我什么?

那句“不然我就算痛死也不会找你!”已经冲到了嘴边,带着赌气的决绝。

就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身体深处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硬气是否可信,骤然又给了她一下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意识的猛烈绞痛。

“呃——!”一声被强行压住、却依旧清晰的痛呼溢出唇齿。

她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所有支撑,重重地跌回炕面,身体几乎折叠起来。

刚才因为激动而稍微忽略的冷汗,立刻重新密密麻麻地涌出,顺着额角、脖颈冰凉地滑下。

痛……好像……真的会死人……

这是她意识里最后一点模糊的念头,之后便只剩下一片被疼痛占据的空白。

门口的问话,她再没有余力去关注了。

王秋禾听到了那声痛呼,看到了她猛地跌回去、蜷缩得更紧的颤抖。

那一刻,之前所有的犹豫、愤怒、争执、尊严的计较迅速退去,只剩下眼前这个被剧烈疼痛彻底俘获、毫无还手之力的、苍白的人形。

王秋禾站在那里,看着。

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刚才攥得太紧而麻木的手。

然后,转身走开。

脚步声很重,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