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怎么了娘？！”张守义吓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老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颤巍巍地伸出那两只长满斑、指甲发黑的手，捧住了张守义的脸。

虽然母亲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干瘪、惊悚，甚至散发出了淡淡的死气，可她看着张守义的眼神，却蓄满了活人绝对无法比拟的、极其浓烈而绝望的母爱。

老母亲张开干裂的嘴唇，眼泪顺着满是尸斑的面颊大颗大颗往下砸，声音沙哑、却字字掏心窝子：

“守义啊……娘瞒不住了……娘下午去厢房，那是娘的魂……最后一次去看看咱家的老底子……娘不能陪你一辈子了，娘要在走前……再给你做顿饭，再给你收拾收拾衣裳……往后的日子，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说完最后一个字，老母亲的手轻轻从张守义脸上滑落。

她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抹极度安详、释然的微笑，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在饭桌旁彻底断了气。

生死有命，母爱无疆。

民间老话总说，回光返照、亡魂归家是最诡异的凶兆。可老话没说的是，那是久病之人在用尽自己活在世上的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次直立行走的权利，去和最割舍不下的骨肉做最后的温情诀别。这世上最恐怖的面容下，往往藏着最纯粹、最炽热的爱。即便肉身已经迈入鬼门关，只要心中还有牵挂，那份跨越阴阳的守护，就会化作活人走完余生最坚硬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