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那边,要的是单间。
老头收了钱,给二房指了靠院子东边的一间——比大房的柴房小一半,但好歹是正经屋子,墙是墙,窗是窗,门也能关严实。
进屋时,张氏嘴里还在念叨:“四十五文,就这么个小破屋……”
陈武没吭声,把包袱往地上一放。
陈怀兴已经爬上干草堆打滚。张氏把他拎下来,拍拍干草,招呼胡氏坐下。
“母亲,您坐这儿,这地方干些。”
胡氏沉着脸坐下,拐杖靠在墙边,没接话。
张氏把自己包袱拎过来解开——里头是娘家人送的东西。出城那会儿,她娘家兄弟媳妇偷偷塞过来的,一小包银子,几件旧衣裳,还有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
“老二,去问问店家,借点米。”
陈景瑞不情不愿地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一斤米,十二文。”
张氏接过米袋,嘀咕了一句“真贵”,还是把钱数了递过去。
三房要的是通铺。
老头往里指了指——最靠墙角那间,大通铺挤着七八个人。陈文领着妻儿进去时,铺上已经躺了几个不认识的流犯。
赵氏拉着两个孩子,在角落里找了块空地,把包袱放下当枕头。陈文蹲在门口,一句话不说。
两个孩子挨着母亲,眼睛怯生生地四处看。赵氏从包袱里摸出两个黑面馒头,掰成小块塞进他们手里。
“吃吧。”
馒头是热的。官差刚发的晚饭,比早上那顿强些。旁边还有一碗稀粥,赵氏端着,先喂两个孩子喝了几口,自己才把剩下的喝完。
隔壁传来肉香味,飘得整个通铺都是。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抬头看母亲:“娘,什么味儿?”
赵氏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陈文蹲在门口,背对着她们,肩膀一动不动。
通铺另一头有人在说话在笑,但三房这边安安静静的,只有啃馒头的声音。
隔壁大房又传来一阵笑声,隐隐约约的。虎子也跟着叫了两声,像是在凑热闹。
赵氏低着头,把手里的馒头慢慢嚼完。
夜深下去,说话声停了,鼾声响起来,连虎子也不动了。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官差挥了挥手:“今晚就在这儿歇了!自己找地方,明早早起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