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过去,用眼角余光扫过——
几个流放犯人蹲在下游不远处的树荫下,正看着她们。其中一个靠在树干上,另外几个挤在一起,眼神直勾勾的,不是打量,是盯着。
那种盯着法,陈青云太熟悉了。
前世出任务时,见过太多这种眼神。淫邪,贪婪,带着点肆无忌惮的打量,像是在估量什么货物的成色。
她确认般地正眼看过去,他们的面相都不善。一个脸上有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疤口翻着,看着触目惊心。另一个膀大腰圆,胸口敞着,露出黑乎乎的胸毛。还有两个缩在后头,眼神甚至泛着凶光。
陈青云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还敢凶她?立即聚焦那两个缩在后头的,这一细看,还真有新发现,他们的脸上有字。
眯眼一瞧, 一个左颊刺着“奸”,一个右颊刺着“杀”。
陈青云的心里瞬间一沉。
强奸犯,杀人犯。都不是普通流犯,是重刑犯。
这种人能在流放队伍里,要么是押送的官差收了钱,他们只要保证这些人不跑就行。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安排,让他们加入这支队伍,不怀好意。
刀疤脸注意到她在看,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那笑容里什么都有——挑衅,打量,还有一种让人作呕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陈青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臂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云儿……我们快走吧。”胡令仪悄声说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陈青云扭头看过去——大嫂脸色微微发白,眼睛不敢往那边看,只盯着脚下的路。
“走。”
两人加快脚步,往大石头那边走去。
溪水潺潺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下游那边蹲着几个人,二房三房的都有,正在洗脸洗手。
胡令仪走到上游一点的位置,蹲下去,把大水囊口往水里一按,咕嘟咕嘟开始灌水。
陈青云蹲在她旁边,把碗一个一个放进水里涮了又涮,才拿起来控干。
虎子则趴在她脚边,脑袋凑到溪面上,舌头一伸一伸地舔着水。喝几口,抬头看她一眼,尾巴在地上扫两下,又埋头继续。
差不多了,她在胡令仪耳边轻声道:“大嫂,以后您可不能落单。就算要方便,也得叫上我。”
胡令仪侧头看向身旁的小姑。
眼前这十四岁的姑娘,脸蛋还未张开,身量尚且单薄,前些日子挨了那校尉一掌,险些丢了性命。眼下虽瞧着无甚大碍,可那细弱的身子骨,能行吗?
尽管是这般想,嘴上却没说,终究是一番好意,她不忍拒绝。便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陈青云见她应允,也没再多思量,二人站起来。
虎子也喝够了,甩了甩脑袋,水珠溅得到处都是,然后颠颠地先跑回去了。
回去的路,仍要经过那片树荫。
那几个人还在原地,还是正直直地往这边看来,叫人膈应得慌。
陈青云抬眸直视前方,步子不紧不慢,全然将他们视作空气。
胡令仪却做不到这般镇定,她垂着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攥着陈青云胳膊的手,指节绷得泛白。
陈青云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没出声。
二人就这般,从那些人的眼皮底下,一步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