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大人来断。”
钱师爷这句话刚落,断了骨的扇子没合严,夹住他袖边一根线,他往外一抽,袖口被扯出一串细线,越扯越长,小吏想帮忙,手上墨没干,刚碰到袖子就按出黑印。
霍勇正往旧井木桩上缠麻绳,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岔气:“师爷这袖子也明白,知道今日要断案,先把线头交出来。(??线??)”
钱师爷把袖子甩开,没理霍勇,只盯着药锅旁的姜念。
姜念正给一个老人喂盐米汤,老人手抖,碗沿磕到牙,米汤洒在衣襟上,她拿布擦了擦,又让林娘子把人扶去阴处。
街口传来马蹄声,围着药锅的百姓自动让开,陆怀安穿着旧青袍下马,袍角被路边泥水溅湿,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擦,只从随从手里接过折扇。
钱师爷立刻迎上去:“大人,城南病乱,姜氏私自聚众煎药,又指使百姓封井,属下正要请大人裁夺。”
陆怀安打开折扇,扇面上还粘着一小片枯叶,他用指尖拨了两下没拨掉,索性合上:“病人在哪儿?”
钱师爷的话卡在喉咙里。
姜念放下药碗,行了礼:“重症在棚下,轻症在左侧,未发作但饮过旧井水的在右侧。”
陆怀安看她:“你分的?”
姜念答:“是。”
陆怀安又问:“凭什么分?”
沈家伙计抢着喊:“她妖言惑众,说旧井水有毒,还逼人喝她的药!”
陆怀安看向伙计:“你病了吗?”
伙计愣了愣:“小的没有。”
“那你站病人堆里做什么?”
人群里发出低笑,伙计脸上一红,往后退时踩到草木灰,又把灰踩成一个黑脚印。
霍勇举着木桩道:“大人,他是来添病的,沈家伙计不干正事,专管别人活不活。(??脚??)”
陆怀安没笑,走到旧井边看封条,封条贴得歪,半边还挂在木桩上。
他问:“谁封的?”
老吴上前:“属下封的,井水浮腥,有米糠黑渣,沟水从沈家后墙那边倒灌过来。”
钱师爷忙道:“只是疑似,尚未定案。”
姜念把包好的油纸和掺假黄连放到托盘上:“井后石缝里有沈家药铺油纸,药铺柜中有掺假黄连,秦婆婆药山被沈家打手强买,山上打手已经被老吴记作盗匪滋事。”
陆怀安看着托盘,没有立刻拿,只让随从取了干净帕子垫手。
钱师爷低声道:“大人,这些物证来路杂乱,恐怕不能全信。”
陆怀安用帕子夹起油纸,看到沈字和药葫芦印,又闻了闻黑渣,眉心拢了拢:“姜娘子,你说病源在井,不在食物,依据是什么?”
姜念指向左侧病人:“饮过旧井水者多发,未饮旧井水却吃过豆腐羹者暂未发病,病人吐泻先起,后发热,井水浮腥,有腐败秽物,沟痕连到井缝。”
陆怀安看向锅:“治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