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岭南地界的第二个夜晚,队伍在一片桐树林里扎营。
空气闷得发粘,蚊虫绕着火堆转圈,差役们拍腿骂娘,流犯们蜷在树根底下连蚊子都懒得赶。
姜念用药囊里最后一点艾草搓碎了撒在孩子们周围,又把竹筒里兑好的五毒清药水给霍老夫人灌了两口。
老夫人咽下药水,眉头拧了拧,摸着佛珠低声道。
“念丫头,今晚这林子怪得很,白天进来的时候一只鸟叫都没听见。”
姜念把竹筒盖拧紧,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圈。
“娘说的对,鸟不叫虫不响的地方,要么有蛇窝,要么有更大的东西。”
霍勇把团放下来,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霍勇:(?≧Д≦)
“念丫头别吓人成不成,我这一身肥肉,哪经得住再折腾。”
年糕缩在姜念膝盖旁边,小手攥着那根他一直舍不得丢的木棍。
“勇爷别怕,年糕保护你。”
霍勇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嘴角抖得挺厉害。
“好嘞,年糕保护我,我保护团,团保护她娘,她娘保护所有人。”
团趴在赵嬷怀里半梦半醒,含糊糊接了一句。
“团保护肉粥。”
赵嬷嬷没绷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压下去,拍着团的后背哄她睡。
火堆烧到半夜的时候,第一声嚎叫从林子深处传过来。
那声音拖得很长,尾巴往上翘,带着一股让头皮发紧的穿透力。
陈魁从打盹中惊坐起来,一把抓住腰间的刀柄,脸色在火光里白了两分。
“什么声音?”
老吴站起身往林子外围看了一眼,手里的火把往前递了半步。
火光照到的范围之外,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正贴着地面往这边挪。
老吴的嗓子眼紧了一下。
“狼。”
营地里所有人都醒了,差役们抽刀的抽刀,举火的举火,流犯们往中间挤成一团,互相踩脚绊腿,乱得跟搅翻了的蚂蚁窝差不多。
陈魁扯着嗓子喊。
“差役守内圈,把那些流犯推到外头去,让他们挡前头。”
大奎被推了一个趔趄,回头骂了一句。
“陈大人,您是要我们拿命给您当肉垫?”
陈魁踹了他一脚。
陈魁:(?°益°)
“少废话,流犯本来就是要死的命,死在路上跟死在苍梧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