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本就瘦小，身上的衣裳短了一大截，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少年感知到自己生命正在一点点消散，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干硬的大饼。

“瑶瑶.....吃。”每说一个字都格外费力。

瑶瑶哭得更凶，她仿佛已经预料到结局，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哥哥吃，瑶瑶不饿的。”

“笑一笑，不哭了。”少年想抬手替她擦眼泪，胳膊抬到半空，便重重垂落下去，再也不动了。

女孩咬住嘴唇，拼命想笑，眼泪掉进嘴里，又苦又涩。

“哥——！！！”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女孩猛地转头看我，眼神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兽：

“你来做什么？”

我站在门口，雨水从衣摆上滴下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放声吼道：“不过就是一颗丹药，既然能炼得出来，就不是什么世间绝无仅有的宝贝。”

“高门大户的人能用，凭什么我们普通老百姓就不配用？难道人命，还分高低贵贱吗。”

我没答，只是将手里的木簪递了过去：“你别害怕，东西掉了 你走的急，叫你也不回头，只能贸然跟来了。”

簪子歪歪扭扭的，大约是自己削的，不值钱，却一道划痕也没有，一看就是主人精心爱护的宝贝。

她怔了一下，眼眶通红的接过簪子攥在手心里，眼里敌意少了几分，沉默了很久，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我走进去，地上的淤积的泥水溅在刺绣精致的鞋子上，格格不入。

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物件，屋顶有好几处漏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破碗里。

床上的人已经不动了，闭着眼，嘴唇还微微张着，像还有话没说完。

瑶瑶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哥哥，忽然猛地跪在地上，对着我重重磕头：“贵人，您穿得这样体面，弄一颗丹药对你来说肯定不难！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我伸手想要把她扶起来，她却死活不肯起身。

那胳膊细得吓人，仿佛我稍微用点力气，就会把她捏碎。

我看向床上少年毫无生气的脸庞，虽然不忍但也字字清晰：“没有丹药是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我可以给你银子，至少能好好安葬你的哥哥。”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尖又哑：“不！有的！”

瑶瑶红着眼看我，“哥哥难道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吗？如果有一种丹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你会不会费尽心力去讨来？”

“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是真有这样的东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不羡仙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去，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我把钱放在桌上破了角的碗边，转身往外走。

我从门口走到巷口，雨水顺着头发和衣摆淌下来，沉甸甸的。

我没有撑伞。

走了很远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