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不老实，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倒，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喊着“再来一杯”。

他本来是顺着我的，

我喊“小师兄”，他就应一声，

我喊“心肝”，他也耐着性子哄。

可走到半路，我忽然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磕，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顾兄……你怎么不继续喝了……”

陈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怀里抱着我，眼底一片漆黑，他腾出一只手掐住我的下巴，把我那张醉醺醺的脸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我被迫鼓着金鱼嘴看着他。

陈慎晃了晃我的脸，视线短暂的模糊了一下，我原本睁不开的眼睛被迫眯开一条缝。

“.....”

“师弟，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我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哦——是你啊，小师兄。”

他看着我，不满意那个敷衍的语气，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叫‘是你啊小师兄’。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顾公子，你还失望了？”

一喝酒脑子就慢，一慢我也懒得转，顺着他的话就点了点头：“啊，可不是。我还没和他聊完呢。我还挺好奇他是怎么一个人打大鹅的。”

陈慎整个人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握着拳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翻上来的醋意压回去。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还算平静，只是整个人像是从冷水里捞出似的：“走吧，师弟你醉了，我们回去睡觉。”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戳到了我，立刻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扒住陈府门口那根门柱，死活不肯往里走：“我不要！我不要！”

大晚上的，街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这一嗓子嚎出去，陈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向来低调温润，连说话都很少大声，这半夜鬼哭狼嚎的动静，怕是半条街都听见了。

“师弟，师弟——”

他伸手来拉我，声音又急又低，

“晚夜风凉，你刚出了一头汗，回头风一吹要着凉了。”

我抱着柱子不撒手，嘴里还在嚷：“杀瓜了！救命啊——”

陈慎站在那儿，看着我死死箍着柱子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认真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把我从柱子上剥下来打晕扛进去。

正僵持着，黑暗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拖得长长的杭州腔调：“哦哟——那样大的一个瓜——”

陈子奚从回廊那头慢悠悠地走出来，扇子搭在肩上，步子晃晃的，像是刚才集市上回来。

他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抱着柱子哭天抢地的我，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心梗的陈慎，笑了一声，拿扇子指了指我：

“陈老板，给我来一个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记住了，我要一整个，不要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