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脏水

6月8号,刺绣样品出了。

陈师傅亲自送来的,五条围巾,右下角绣着简笔梅花和公司缩写。

苏晴把五条一条一条翻看——金线走势流畅,花瓣线条干净,收针处没有毛刺。

她拿起手机,拍了正面、背面、特写,发给林可。

十分钟后,林可回了:

合格。批量按这个标准做。

苏晴把消息转给陈师傅,又加了一句:陈叔,批量75条,6月15号之前能完成吗?

陈师傅回:能。你放心。

苏晴在产量表上画了个记号——刺绣,稳了。

到现在为止,80条围巾的生产没有一个环节掉链子。

毛线到了,产能稳了,刺绣样品过了。

唯一不稳定的,是苏晴自己。

事情是从刘桂兰开始的。

准确地说,是从刘桂兰的嘴开始的。

6月9号早上,苏晴照常开店,周秀芝和杨玉兰到岗,三人开始织围巾。

九点多,苏晴去镇上买午饭的菜,路过村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聚了四五个妇女,正在聊天。

苏晴本来没在意,但走过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晴那个店,听说来男人了。

可不是嘛,赵桂芳领去的,开面包车,穿得那叫一个体面。

在店里待了快半个小时呢,关着门。

关着门?有人压低了声音,那她老公知道吗?

谁知道呢……你说苏晴这人,以前看着老老实实的,现在开了店,来了外人——谁知道干啥呢。

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往前走,走进菜市场,买了两斤西红柿、一把豆角、一块豆腐。

付钱的时候,她的手是稳的。

但她的心不是。

回到店里,苏晴把菜放在厨房,回到工位。

周秀芝看了她一眼:晴姐,你脸色不对。

没事。

苏晴拿起竹针,开始织。

但她的手速比平时慢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几句话。

来男人了。

关着门。

谁知道干啥呢。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在她背上。

苏晴,远嫁媳妇,婆婆曾经最看不上的外地人。

好不容易靠手艺站起来了,好不容易有了认证、有了口碑、有了订单——

赵桂芳不来抢生意,不来打价格战,而是泼脏水。

而且泼的是最脏的那种——男女关系。

在村里,这种话比任何商业手段都管用。

一个远嫁的外地媳妇,店里有男人来,关着门——传到第五个人嘴里,就变成了苏晴跟外面男人有一腿。

传到第十个人嘴里,就变成了苏晴开店是幌子,接客才是真的。

苏晴太了解这个村子了。

她把围巾放到一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慌。不能急。

慌了,就中了赵桂芳的套。

但苏晴不慌,不代表别人不慌。

中午,张翠芬来了。

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质问的。

张翠芬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苏晴一看她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

妈,您坐。

我不坐!张翠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晴,你给我说清楚——那天来你店里那个男人是谁?

苏晴没有回避。

他叫钱志远,临沂远志商贸的老板。跟赵桂芳一起来的,说要跟我谈合作。我拒绝了。

谈合作?张翠芬的眼睛眯起来,关门谈的?

妈,门没关。苏晴的声音很平静,那天店门一直开着,周秀芝和杨玉兰都在。您可以去问她们。

张翠芬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咋不跟我说?

因为没必要。一个来推销的人,我拒绝了他,事情就完了。

张翠芬盯着苏晴看了五秒钟。

苏晴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张翠芬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村里人都在说闲话。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张翠芬咬了咬牙,你以后少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苏晴看着她,我没有跟他来往。是他来找我的。而且——他是赵桂芳带来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翠芬的怒火上。

赵桂芳?

对。赵桂芳一直在跟我作对,您知道的。她自己打不过我,就找了外人来。钱志远是赵桂芳的人,不是我的。

张翠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不傻——听到赵桂芳三个字,事情的性质在她心里就变了。

从儿媳妇跟外面男人不清不楚变成了赵桂芳又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