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苏晴拿到了营业执照。
薄薄的一张纸,塑封的,上面写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姓名:苏晴,经营范围:手工编织品制作与销售(含线上与线下渠道)。
苏晴拿着那张纸,站在市场监管所的门口,看了整整一分钟。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执照上,反着光。
苏晴深吸一口气,把执照揣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往店里赶。
到了店里,张翠芬正在擦柜台。
苏晴把营业执照举到她面前。
妈,下来了。
张翠芬放下抹布,接过执照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使劲往下压,但还是翘了起来。
终,总算是下来了。她把执照递回去,赶紧挂上。
苏晴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相框,把执照装进去,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
端端正正的,一进门就能看到。
暂停营业的牌子也摘了,换成了正常营业。
张翠芬站在门口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个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苏晴马上给周秀芝和杨玉兰打了电话。
证下来了!从今天开始恢复在店里织。你们把东西带过来。
周秀芝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声音都高了:太好了!我在家织着总觉得不踏实,没你盯着总怕出岔子。
杨玉兰也松了口气:晴,我这几天织了七条,下午给你送过去。
苏晴挂了电话,又给林可发了条消息。
林姐,营业执照已办妥,恢复正常营业。50条围巾进度38/50,预计按时交货。
林可回了个大拇指。
苏晴看着那个大拇指,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最上面写了一行新字:
第13天。证到手。还剩12条。倒计时2天。
周秀芝下午就到了店里,带着她这几天在家织的围巾。
苏晴一条一条地查——8条全合格。
杨玉兰也来了,7条里6条合格,1条纹理方向又反了。
杨嫂——苏晴把那条围巾翻过来给她看,纹理方向,正面朝外,反面朝内。你织的时候正面朝自己,反过来就是反的。
杨玉兰的脸红了:我……我记住了。这条我拿回去重织。
不用重织了,这条我留着做样品,以后你织的时候对照着看。
杨玉兰点头,把那条围巾仔细地叠好,像揣着一张考卷。
到这天结束,合格围巾累计52条。
超额2条。
苏晴终于松了口气。
50条绰绰有余,还能挑出最好的50条发给林可。
但苏晴高兴得太早了。
周秀芝第二天带了她的小孙女来店里。
小孙女叫朵朵,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圆溜溜的,正是满地跑的年纪。
周秀芝不是故意带来的。
她儿媳妇临时有急事去了县城,儿子在外地打工,家里没人看孩子。
晴,我本来不想带来的,但实在没人看。朵朵很乖的,不闹,就让她在角落里坐着行不?
苏晴看了看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点了头。
行,让她在柜台后面坐着玩。
朵朵乖乖地坐在柜台后面的一把小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团红色毛线和几根彩色珠子,安静地穿来穿去。
苏晴看她穿珠子的样子,笑了笑。
朵朵手挺巧的。
周秀芝也笑了:随我,我们周家的女人都手巧。
一切都很正常。
苏晴完全没注意到,店门外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那个人是赵桂芳。
赵桂芳是的。
说是路过,其实她这几天天天往苏晴的店门口转。
孙桂兰不帮她了,情报来源断了。她只能亲自来盯。
之前几次都是远远地看,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今天——她看到了。
柜台后面,一个小女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毛线和珠子。
旁边,周秀芝正在织围巾。
赵桂芳的眼睛亮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店里连拍了几张。
照片里,小女孩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有毛线,周秀芝在她旁边织围巾。
看起来——就像是在。
赵桂芳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雇佣童工。
这一次,她自己来。
赵桂芳没有打市场监管的电话。
她打了一个更厉害的——劳动监察大队。
举报内容很简单:
晴姐手工坊雇佣未成年儿童从事手工劳动,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和《禁止使用童工规定》。附照片证据。
赵桂芳把照片也一起发了过去。
然后她坐在自己的店里,等着看好戏。
劳动监察大队的人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苏晴的店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灰色制服,胸口别着劳动监察的徽章。
苏晴正在店里给围巾绣最后几个logo,看到这三个人,脑子嗡了一下。
劳动监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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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市场监管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眉毛很浓,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