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帮你看店？

对。就是招呼客户、接接单子、打包发货这些，不用您干重活。一个月一千五，管午饭。

张翠芬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晴以为她要拒绝，赶紧补了一句：妈，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别的法子——

我去。

苏晴愣了。

您说什么？

张翠芬别过脸去，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说我去。

堂屋里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大山闷声说了句：

就一个字，但苏晴听得出来，公公是支持的。

李建国也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一声：妈，那可太好了！

张翠芬瞪了他一眼：笑啥笑！我就是闲着没事干，帮你媳妇看看店，又不是啥大事。

苏晴看着婆婆别扭的样子，忽然很想笑。

但又不敢笑。

怕笑了婆婆就翻脸。

妈，那明天我带您去店里看看，把流程跟您说一遍。

张翠芬哼了一声，端起碗继续喝粥。

但苏晴注意到，婆婆嘴角翘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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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晴带着张翠芬去了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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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张翠芬都没怎么说话，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双手攥着苏晴的衣角，身体绷得紧紧的。

苏晴偷偷笑了一下——婆婆大概没怎么坐过电动车。

到了店里，苏晴把每样东西的位置跟张翠芬说了一遍。

妈，围巾在这个架子上，帽子在右边，抱枕套在下面。价格标签都贴好了，客户问的时候您指着标签就行。

张翠芬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最后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计算器和笔拿起来看了看。

这个计算器……咋用？

苏晴差点笑出声。

妈，这个简单。客户买了东西，您把价格输进去，按等号就行。

苏晴手把手教了张翠芬十分钟，老人家居然学得挺快。

中，我会了。张翠芬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不就是算账嘛，我在村里卖过鸡蛋，比这复杂多了。

苏晴忍着笑，又教了她怎么打包、怎么填快递单、怎么用手机接订单。

张翠芬学得认真，不懂就问，一点架子都没有。

跟在家里完全是两个人。

苏晴看着婆婆低头填快递单的样子，心里忽然很感慨。

张翠芬不是不能干，是以前没有机会干。

农村女人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猪圈转，谁给过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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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晴带张翠芬去隔壁面馆吃饭。

张翠芬要了一碗牛肉面，吃得满头大汗。

妈，您慢点吃。

好吃。张翠芬抹了把嘴，这面比我自己做的强多了。

苏晴笑了。

妈，以后您在店里，午饭我包了。

张翠芬嗯了一声，又低头吃面。

吃了几口，忽然抬头看了苏晴一眼。

你那个……招人的事，定了没？

苏晴一愣，没想到婆婆会主动问这个。

定了，三个。周婶、杨嫂、还有一个孙婶。

张翠芬想了想：周秀芝那人实在，靠得住。杨玉兰手巧，应该没问题。孙桂兰……

她顿了一下。

孙桂兰那人嘴巴不严，你防着点。

苏晴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婆婆看人还是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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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晴把三个新人叫到店里，开始教她们基本功。

周秀芝基础最好，虽然只会平针，但手法稳，织出来的东西平整均匀。

杨玉兰手巧，学得快，花样的针法教了两遍就会了。

孙桂兰最积极，嘴上也最甜，但手速最慢，经常织错了拆了重来。

苏晴手把手教了一下午，三个人都有了基本的样子。

大家先回家练着，不用急，织好了拿过来我检查。质量过关了再正式接单。

三个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晴站在店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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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踏实没持续多久。

第二天，周秀芝来了。

不是来交活的，是来辞行的。

晴，对不住啊，我……我怕是干不了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婶儿，咋了？

周秀芝脸色不太好，像是被人逼着来的。

昨晚上赵桂芳来我家了。

苏晴的眉头一皱。

她说啥了？

周秀芝咬了咬嘴唇：她说……她那店也要招人，一天给五十，比你这多十块。还说我跟她是一个村的，帮她干活是应该的。

苏晴的手攥紧了。

一天五十。

她给的是按件算，手快的一天三四十，手慢的可能就二三十。

赵桂芳直接开五十一天，这是砸钱截人。

婶儿，那你怎么想的？

周秀芝看了苏晴一眼，眼神里有点为难。

晴，我不是嫌你给得少。你对我好，我知道。可赵桂芳那人……我要是不去，她天天来我家闹。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缠上谁谁倒霉。

苏晴沉默了几秒。

赵桂芳不是要抢她的工人。

她是要断她的路。

没人帮忙织，苏晴就只能自己干。自己干，产量上不去，订单积压，客户等不了就退款。退款多了，店铺评分就掉。评分掉了，流量就少。

一步死一步。

这是赵桂芳的套路——不用正面打，把她的人抽空就行。

苏晴深吸一口气，看着周秀芝。

婶儿，我理解你。赵桂芳那人不好惹，你怕她也是正常的。

周秀芝的眼圈红了。

晴，我真不是——

婶儿，你听我说完。苏晴拉住她的手，你要是去赵桂芳那儿，我不怨你。但我跟你说句实话——赵桂芳那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周秀芝愣了。

她上周赶集被人当众揭穿恶意竞争的事，十里八村都知道了。你去她那儿干活，村里人咋看你？

周秀芝的脸色变了。

苏晴没停。

她给你五十一天，你觉得能给多久？她店里现在根本没那么多单子，她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她花五十一天雇你，不是为了让你赚钱，是为了让我没工人。等把我挤垮了，你猜她还会不会给你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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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芝的嘴唇在抖。

到那时候，你不光丢了活，还丢了名声。帮一个恶意竞争的人干活，你觉得值不值？

周秀芝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晴，我不去了。

苏晴松了口气。

婶儿，你放心。你在我这儿干，我不会亏待你。等以后单子多了，手快的一天挣四五十也不是问题。

周秀芝使劲点头。

晴，你放心，我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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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婶的事算是稳住了。

但苏晴知道，赵桂芳不会只找周婶一个人。

果然，下午杨玉兰也来找她了。

苏晴，赵桂芳也找我了。

苏晴心里一沉：她说啥了？

杨玉兰的表情比周秀芝平静得多。

她说她一天给五十，让我去她店里干。还说她认识镇上的人，能帮我公公办残疾证。

苏晴的拳头捏紧了。

拿残疾证来诱人。

杨玉兰的公公是脑梗后遗症，确实符合办残疾证的条件。但农村办证手续复杂，要跑好几个部门，杨玉兰一个人根本搞不定。

赵桂芳这是打蛇打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