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傍晚,昂斯军终于暂时退去了。
棱堡里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气味。残破的城墙上,到处是碎石、断木和尸体——有昂斯兵的,也有守军的。壕沟里的尖木桩已经被尸体填满,远远望去像是铺了一层扭曲的人形地毯。
赵铁柱坐在一截断裂的城墙后面,让军医为他处理肩上的伤口。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手很稳,但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
赵百长,您的伤太重了。军医一边用烈酒清洗伤口一边低声说,左肩的刀伤如果再深半寸,就要伤到骨头了。金疮药已经用完了,我只能用树皮粉和油脂来止血……
别废话了。赵铁柱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告诉我还能战斗的人数。
军医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一百八十七人。其中能拿起武器的不到一百五十。其余的……伤了手脚的,断了肋骨的,还有几个被金汁溅伤后感染高烧的……
一百八十七人。
七天前是三百人。
赵铁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传令下去,他睁开眼,目光如铁,把能动的伤员全部编入战斗序列。把碉堡里剩余的箭矢全部集中分配。把……把阵亡弟兄的盔甲脱下来,给活着的人穿。
军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赵铁柱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城墙的缺口。他站在缺口处,望着远处昂斯军营中星星点点的篝火。
他知道,明天的攻势会更加猛烈。赫尔曼一定会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发起最后的总攻。
但他也知道,他们不能退。
鹰嘴崖的背后就是银峡走廊的北向通道,一旦棱堡失守,赫尔曼的五千精兵就能从北面直插贝尔伯的侧后方。弗里茨守城已经够艰难了,绝不能再承受来自北面的压力。
赵铁柱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赵百长,这座棱堡,三百人守一个月绰绰有余。关键是看你们有没有三百个不怕死的人。
赵铁柱将信折好,塞回怀中。
不怕死的人?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骄傲,老子这三百个弟兄……没有一个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