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声压抑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幽影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地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视野被琥珀色的光芒完全充斥,耳边响起高频的、仿佛玻璃碎裂又重组的尖啸!大脑如同被投入了一个高速离心机,所有思维、记忆、感知都被搅碎、重组!
痛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超越了晶化侵蚀,超越了数据风暴,甚至超越了濒死的窒息感。这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暴力干涉和重塑。
然而,就在这足以令常人瞬间崩溃的痛苦洪流中,她那被血清固化、早已偏离常轨的神经结构,以及其中嵌入的“织网者”协议碎片,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或者说“韧性”。它们没有被摧毁,反而像是被这股狂暴的琥珀能量强行“激活”、“冲刷”、“暂时性地重新整合”了!
协议碎片中某些深层的、她从未触及或无法调用的功能模块,在这琥珀能量的刺激下,竟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一些关于能量场短时强化、神经信号超频传递、生物组织抗性临时提升的基础协议子程序,被粗暴地启动、运行!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些混沌残留的痕迹,则像是遇到了天敌,在琥珀能量的冲刷下剧烈地收缩、退避,被暂时压制到了神经丛最边缘、最隐蔽的角落里,活性大大降低。
痛苦持续了大约三十秒,这三十秒如同三十个世纪。
然后,洪流退去。
幽影瘫在地上,浑身被冰冷的汗水(瞬间又冻结成冰晶)浸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虽然吸不进任何东西)。剧痛后的虚脱感和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明感交织在一起。
她“感觉”到了不同。
身体依旧冰冷,但那种深入骨髓、即将冻结致死的僵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静滞”的低温状态,新陈代谢被强行降低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能量消耗大幅减缓。肖飞馈赠的能量消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力量没有恢复,但肌肉的掌控力回来了,虽然伴随着神经末梢过载后的、持续性的细微刺痛和麻木。更重要的是,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不是能量视觉的增强,而是一种对环境振动、能量场细微扰动、空间结构应力的直觉性感知。她能“听”到远处废墟深处金属因温差产生的、几乎不可闻的呻吟;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极其遥远的机械轰鸣的震动模式;甚至能隐约“察觉”到舱外,那“模仿者”扫描波再次掠过时,在空间能量场中留下的、如同石子投入水面的、短暂的涟漪轨迹。
这是一种非人的、建立在神经超频和协议功能强制启动基础上的“全感知状态”。代价是大脑持续传来过载的胀痛和一种……与自身躯体的轻微“疏离感”,仿佛意识在以一种更高的频率运转,而身体在慢速跟随。
她看了一眼数据板。倒计时:【备用能源剩余:1%】。加热单元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时间到了。
她挣扎着站起。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笨拙僵硬,虽然依旧缓慢,但精准、稳定,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计算好的节奏。她将那块柔性显示屏和多功能工具组塞进背包(数据板已接入飞船网络,或许还有用,暂时留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短暂喘息和一次致命赌博的死亡棺材。
然后,她走到那扇半掩的、锈蚀的舱门前。
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凝聚起被琥珀能量暂时整合、强化的神经力量,以及“织网者”协议子程序带来的、对自身生物能量场的初步控制力。
她将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不是推开,而是感受。感受门轴锈蚀的程度,感受门板结构的薄弱点,感受它与门框冻结粘连的应力分布。
小主,
几秒钟后,她找到了那个点。
猛地发力!不是蛮力,而是将全身力量,通过被强化的神经精准传导,集中作用于门板左下角一个因锈蚀而变形的铰链连接处!同时,她试图调动那刚刚解锁的、关于能量场强化的协议子程序,将一丝微弱的生物能量(源自琥珀药剂的残余)灌注到指尖!
“嘎吱——嘣!!”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真空中通过固体传导,沉闷而惊心!整个门板被她以一种巧劲,从最脆弱的连接处硬生生“别”开了更大的缝隙!足以让她侧身挤出!
寒风(实际上是热量快速流失的感觉)扑面而来。她闪身而出,反手将扭曲的门板尽量推回原位,虽然无法密封,但至少能稍作掩盖。
她站在了废墟峡谷的斜坡上,暴露在致命的真空和极寒中。但此刻,琥珀药剂带来的“静滞”效果正在发挥作用,体温流失的速度远比之前缓慢,身体机能维持在一种濒死但稳定的“低功耗状态”。神经超频带来的全感知,则如同黑暗中的声呐,为她勾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她没有立刻冲向八百米外的目标。而是静止了几秒,全力扩展感知。
上方,“模仿者”锚点的尖锐共鸣依旧存在,但扫描波的频率似乎降低了,可能转向了其他区域。周围废墟中,有一些零散的、微弱的暗紫色能量点(小型畸变体)在移动,但距离尚远。
最佳的路径,是沿着峡谷底部一条被巨大残骸遮蔽的阴影带,迂回前进,避开几个开阔的金属垃圾场。
她开始移动。脚步落在冻结的沙砾和金属碎片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沙沙”声,在真空中只有她自己能通过骨骼传导“听”到。动作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高效、节能,规避着每一个可能产生噪音或暴露热信号的动作。
全感知状态让她能提前“看到”前方数米处地面的凹陷、松动的钢板、垂落的锋利线缆。她像一只在钢铁丛林间潜行的幽灵,无声而迅捷。
两百米。三百米。身体状态稳定,但大脑的胀痛在加剧,那种与身体的“疏离感”也越来越明显。她能感觉到琥珀药剂的效力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如同沙漏中的沙。
就在她穿过一片半坍塌的管道架下方时,全感知突然捕捉到右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空旷的金属地面上,传来一阵规律而轻微的振动,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带有节奏性的能量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