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万收购100%股权有点少,目前评估快打六折,老梅太精了吧!?。”阿强转回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我以为他会200万全资收购?”
“他有他的算盘。”大刘坦言,实际也是自己的想法。
阿强盯着大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学会谈判了。”
“都是老梅定的……。”大刘苦笑。
阿强皱起眉头:“我也不说多了,就120万,另外打80万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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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梅沟通一下。”大刘的眼神很恳切。他很想促成这个事,这样他马上就是老板了。他拿起手机,走到旁边和老梅说了起来……。
办公室里,暮色正一点点蚕食着窗外的光线。老梅没开灯,大刘的电话打进来了。手机声音外放,带着一种刻意的坦荡,回荡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梅哥,阿强这边……意思是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从100万调整到120万?”大刘的语气像是被拉紧的弓弦,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迟疑,还是被老梅捕捉到了。紧接着,听筒里传来阿强含糊的附和声,不远不近,恰好在能证明他“在场”的距离。
戏做得挺足。老梅“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没有质问,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此刻,沉默在黑暗中发酵,滋生出无数细密如菌丝般的怀疑。
他慢慢靠向高背椅,皮质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窗外,城市提前点亮了灯火,一片片晕开的光斑,勾勒出远处高楼冷漠的轮廓。那灯火辉煌里,有多少这样的暗室,正在上演类似的戏码?资产评估报告就躺在左手边的抽屉里,厚厚一摞,印刷精美,数字确凿,可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评估师笔下“公允”的价值里,掺了多少润滑人际关系的水分,又预留了多少可供腾挪的灰色空间。一百万,是他反复掂量后敲定的数字,压着线,却又足以让阿强那边感到肉痛却又舍不得放弃。这是一个精妙的平衡点,既体现了诚意,也昭示着底线。
现在,阿强想伸手把这个平衡点往上撬动二十万。凭什么?只可能是人心不足。
而大刘,在这出戏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一个纯然无辜的传声筒?老梅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想起大刘和阿强是老表。电话里那“当着阿强的面”打来的声明,此刻回味起来,非但不是澄清,倒更像是一句精心设计的台词,急于撇清,反而溅上了欲盖弥彰的泥点。
是试探。两人联手的试探。想看看他老梅的底线是不是像看上去那么硬,看看这笔急于成交的买卖里,他们还能榨出多少油水。阿强是那杆冒进的枪,大刘就是旁边递弹药、并观察他反应的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恼怒慢慢从心底涌上来,不是暴怒,而是那种被算计、被轻视的冷怒。他什么花样没见过?这种里应外合、唱双簧压价抬价的手段,未免也太老套,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灯火愈发稠密。十分钟,足够电话那头的人从志得意满变得忐忑不安。大刘大概在等着他的回电,等着他或焦急、或愤怒的质问,然后便可从容扮演调停者,或是无奈的合作方,进退自如。
老梅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他偏不。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光亮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敲出的字句简短、坚硬,像一颗颗冷却的铅弹:
“大刘,您知道资产评估有多少水份,100万真金白银已经可以了。和阿强说就100万。不行就想办法走其他渠道把这笔钱走出来。”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定性“资产评估有水份”,这是敲打大刘——别拿那些纸面文章说事,我懂里面的门道。“真金白银”四个字,强调了现金的份量和他的决绝。“就100万”,指令明确,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最后那句“走其他渠道”,是关键,也是他沉思十分钟后加上的砝码。这轻飘飘的五个字,落在懂行的人眼里,重若千钧。它是一条若隐若现的退路,也是一道冰冷锋利的警告。警告阿强:交易的路不止一条,但别的路,未必有你想要的风景,甚至可能荆棘密布。更是警告大刘:如果你不能摆平阿强,或者存了别的心思,那我也有办法绕过你,把这件事办成。现在你已经辞工,恐怕也没有退路。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两秒。这两秒里,他仿佛能看到大刘收到短信时陡然变化的脸色,以及阿强在旁窥视、希望落空后可能的懊恼或强硬。然后,他果断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微响起,随即屏幕暗下。办公室重新沉入昏昧的寂静。老梅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彻底阻隔了可能即刻响起的铃声或蜂鸣。他不需要现在听大刘的解释或阿强的反应。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凝视脚下那片璀璨而错综的光海。谈判桌上的硝烟,有时并不需要咆哮与拍案,一条恰到好处、意味复杂的短信,足以在无声处重新划定疆界,让躁动的野心冷却,让摇摆的立场归位。下一步,是阿强咬牙认下这一百万,还是不甘心地再折腾出点动静?是大刘识趣地加紧劝说,还是心生怨怼,暗藏祸胎?
夜色渐浓,吞没了城市的细节,只留下灯火勾勒的骨架,坚硬而沉默。老梅知道,回复很快就会来,以某种形式。而在此之前,这片充满权谋与算计的黑暗,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冷静的战场。他享受着这份掌控节奏的孤独,像一位老练的棋手,已落下关键一子,正静静等待着对手的应手,无论那应手是妥协,还是另一场风雨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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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了。阿强叫服务员续了热水,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沉默着。续完水,他盯着杯中重新舒展的茶叶,终于开口:
“大刘,我问你一句实话——这事您有多少股权?”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大刘没有回避,也没有马上回答。他伸出三个手指头比了一下。
这时大刘手机屏幕亮了,他急切地说“老梅来信息了。”
“大刘,您知道资产评估有多少水份,100万真金白银已经可以了。和阿强说就100万。不行就想办法走其他渠道把这笔钱走出来。”大刘完完整整地把信息读给阿强听。
阿强知道现在想提高到120万已经是徒劳。他缓缓点头,重新点了一支烟,这次慢慢抽完,直到烟蒂快烫到手指,才在烟灰缸里捻灭。
“把协议拿出来吧。”他说。
大刘从包里取出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共八页,他已经提前打印好,关键条款处都用荧光笔做了标记。协议旁边,还有一份空白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确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