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我朋友说,类似手法的骗子最近很活跃,专门针对发展不错的建筑公司...”
“德阳,我帮你问了公安局的朋友,他们说最近接到几起类似报案,都是冒充部队工程诈骗保证金...”
第五天,德阳和阿强一起去公安局报案。接待他们的民警很耐心,听完整个过程,做了详细记录。
“这种诈骗案件最近确实高发。”民警说,“嫌疑人非常专业,有完整的剧本,道具逼真,话术高明。他们通常在一个地方得手后立即消失,去下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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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追回钱吗?”德阳问,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乞求。
民警沉默了一下:“我们会尽力。但说实话,难度很大。钱一旦转出,通常会在半小时内通过多次转账分散到几十个账户,很多是境外账户。追查需要时间,而且...”
他没说完,但德阳听懂了言外之意:希望渺茫。
走出公安局时,已是傍晚。深秋的风很凉,卷起地上的落叶。德阳站在台阶上,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
阿强递给他一支烟,两人默默抽着。烟雾在暮色中缭绕,很快被风吹散。
“德阳,对不起。”阿强突然说,“要不是我怂恿你...”
“不怪你。”德阳打断他,“决定是我做的。”
这是实话。阿强是推波助澜,但最终签字的是他,同意转账的是他。一个公司的掌舵人,必须为自己的决策负责。
烟抽完了,德阳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回去吧,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那晚,德阳没有回家。他让司机把他送到公司楼下,独自上了楼。
办公室没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里,摊开着公司的财务报表。老周下午送来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数字。
流动资金:一百八十七万。
应付账款:三百二十万。
下月工资:四十五万。
项目预付款:需支付一百二十万。
德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数字在黑暗中旋转、组合,像一场无声的崩塌。三百万的缺口,像一道裂痕,可能让整个公司垮掉。
他想起创业初期,最困难的时候,账上只有三万块钱,要付五万的材料款。他求爷爷告奶奶,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最后还是差八千。那个夜晚,他坐在当时十平米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雨,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般短暂。德阳起身,走到窗前。这座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有些灯火下,可能也有人像他一样,正面临抉择,正经历失去。
德阳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此刻,他只想弄明白一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司不能倒。这一百多名员工,背后是一百多个家庭。很多老员工从公司成立就跟着他,结婚、生子、买房,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与他这个老板、这家公司息息相关。
项目不能停。手头还有三个工程在进行,如果停工,违约金将是天文数字。
钱从哪里来?银行贷款已到上限;私人借贷利息太高,且杯水车薪;找投资人,谁会投资一个刚被骗三百万的公司?
德阳感到一阵窒息。他松开领带,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德阳在窗前又站了很久。风很冷,但让头脑清醒。他慢慢理清思路:
第一,稳住现有项目,确保正常进行,这是公司的根基。
第二,与供应商谈判,争取延长付款周期。
第三,精简非必要开支,从自己做起。
第四,寻找短期融资渠道,哪怕条件苛刻。
第五,报案继续跟进,但不过度指望。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吸取教训,但不止步于此。
他回到桌前,打开新的笔记本,开始一条条写下应对方案。字迹起初有些潦草,后来越写越工整,像一种自我重建的仪式。
写到最后一页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德阳停下笔,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晨曦初现,黑夜将尽。
德阳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他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但很快,第一缕晨光就会照进来,照亮这个房间,照亮桌上的貔貅,照亮墙上的公司执照,也照亮他必须继续走下去的路。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的感应灯逐一亮起,像在为他引路。电梯下行时,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中平静。
三百万,一堂课。昂贵,但若因此学会更谨慎、更坚韧、更清醒,也许不算全无价值。
德阳走出办公室 ,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充满肺叶。他拿出手机,给项目部经理发了条消息:“八点开会,讨论如何加快五金厂项目进度,我们要提前十天完工。”
发送完毕,他抬头望向东方。太阳正从高楼间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确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