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可行,”小王在电脑上建了个简易模型,“但需要高精度的传感器和控制系统。普通的液压千斤顶不行,需要专门的可控同步顶升设备。”
“省城的道桥公司有这种设备,”李工想起什么,“他们去年修高速桥时用过,据说精度能达到毫米级。”
“租用费用呢?”预算科的老陈立刻问。
“一天大约两千,加上运输和操作人员,估计整个工程需要...”李工快速计算着,“至少二十天,总费用五六万吧。”
这对于已经超支的预算来说不是小数目。李工带着方案找到老板。
“有把握吗?”老板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已经做了三次小比例模型试验,”李工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试验视频,“用铝合金做了个1:10的模型,成功率百分之百。不过实际施工中会有更多变量。”
视频中,一个缩小版的钢桁架被四台小型液压缸平稳顶起,整个过程流畅平稳。
“可以。”老板回复,“技术创新不能只看眼前成本。如果这个方法成功,不仅我们的工程能按时完成,对德阳公司来说也是一个技术突破。”
李工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老梅补充道,“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所有顶升作业必须制定详细的安全预案,进行充分演练。”
“一定!”李工郑重承诺。
第一次实际顶升试验选在一个周六的清晨。为了减少干扰,现场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其他人一律清场。
第一榀钢桁架已经在地面组装完毕,静静躺在四组特制的液压顶升器上。这些设备是从省城连夜运来的,银色的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每台顶升器都连接着中央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
老梅站在控制台旁,手心微微出汗。李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现场异常安静,只能听到设备自检时的轻微蜂鸣声。
“各点位准备就绪!”对讲机里传来各工位的汇报。
“传感器校准完成!”
“顶升系统自检通过!”
“风速监测点报告,当前风速每秒一米,符合作业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工。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控制台前的小刘:“开始!”
小刘按下启动按钮。四组液压装置同时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是巨人的心跳。巨大的钢桁架平稳离开地面支撑,以每分钟十五厘米的速度缓缓上升。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四个角落的实时高度数据几乎同步变化:12.1cm、12.1cm、12.0cm、12.2cm...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漂亮!”老梅忍不住小声赞叹。
一厘米、十厘米、一米...钢桁架平稳上升,像一只巨大的钢铁翅膀缓缓展开。阳光从东方斜射过来,在钢结构的表面镀上一层金色。焊工老王仰头看着,喃喃道:“真他妈壮观。”
老梅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见过无数工程,但这一刻,他眼中闪着孩子般的光彩。
当钢桁架终于到达十二米高的混凝土柱顶端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工人迅速上前,将预先准备好的高强螺栓插入预留孔。电动扳手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将桁架牢牢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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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榀安装完成!垂直度偏差零点五毫米,水平度偏差零点八毫米!”测量员报出数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工人们相互击掌,几个年轻人甚至跳了起来。
李工转身握住老梅的手:“老梅,成了!你的办法成了!”
老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是大家的功劳。”
有了成功的经验,后续的施工进度明显加快。德阳建筑公司的工人们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施工。夜晚的工地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焊花如节日烟花般在夜空中绽放。
老梅更是日夜守在工地,协调各方,解决一个又一个突发问题。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事项:某批次螺栓的复检报告、混凝土养护的温度记录、夜班工人的夜宵安排、突然来访的环保检查...
第二十五榀桁架顶升时,突然下起了暴雨。那是七月的一个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半小时内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天地间只剩下雨幕。
狂风让已经升至八米高的钢结构开始轻微晃动。监测数据显示,晃动幅度已经接近安全阈值。
“暂停顶升!固定现有位置!”李工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但风雨中,固定作业异常困难。两名工人系着安全绳,在雨中艰难地试图安装临时支撑。风雨打得他们睁不开眼,扳手几次从湿滑的手中滑落。
“这样太危险!”老梅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抓起安全帽就冲了出去。
李工想拉住他:“老梅,等雨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