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好,”阿威说,“只是...会让人好奇,在这样精心的准备背后,真实的需求是什么。”
问题直白得几乎失礼。娜娜端起水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需要回答,但需要谨慎。
“真实的需求是,”她慢慢地说,“我想了解你。不只是工作上的你。”
阿威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专注的审视再次出现。娜娜强迫自己保持眼神接触,不躲闪,不低头——这是她谈判时的技巧,显示自信。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问。
“你有层次,”娜娜说,“我看得出来。而且我们工作配合默契,思维模式相似,价值观也接近——至少在职场上。”
“职场和情场是两回事。”阿威指出。
“但基础是一样的,”娜娜坚持,“都需要信任、沟通和共同目标。”
服务生送来了咖啡,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精致的陶瓷杯,咖啡液澄澈,香气层次分明。娜娜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威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啜饮一口。
“如何?”娜娜问。
“很好,”阿威说,“酸度明亮,果香清晰。你选得不错。”
他们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咖啡,像在积蓄勇气。爵士乐换了一首,钢琴独奏,音符如雨滴般落下。
“阿威,”娜娜放下杯子,决定切入正题,“平安夜之后,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阿威的杯子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我也在想。”
“那么,”她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面上,“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她排练过多次,但此刻问出来,依然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在冒险——如果被拒绝,工作关系也会受影响。但她不得不冒这个险,老板的话在耳边回响:“娜娜,你得抓住点什么。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机会不多了。”
阿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娜娜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整齐,没有装饰,没有污垢——像他这个人,干净而克制。
“娜娜,”他终于开口,“你是个很好的女人。聪明、能干,有魅力。在任何标准下,你都是优秀的伴侣人选。”
“但是?”娜娜听出了弦外之音,心慢慢下沉。
“但是我不确定我们是否合适。”阿威直白地说,“你三十六岁,我三十三。你在职场上有自己的地位和追求,我也有我的规划。我们都很...独立。而婚姻,至少我认为的婚姻,需要某种程度的相互依赖。”
娜娜感到一阵刺痛,但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所以你害怕承诺?还是害怕我太独立?”
“我害怕的是,你想要的和我能给的不一致。”阿威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天晚上很美,我不否认。但美酒会醉人,清醒后呢?我们需要的是不是同一个未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想要的不一样?”娜娜反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讨厌这种脆弱,但无法完全掩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不想那样对任何人,也不想那样对自己。”
娜娜愣住了。
“我父母离婚了,”她突然说,“我十五岁时。不是因为事业,是因为父亲出轨。母亲是个传统女人,把一切都奉献给家庭,最后却一无所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分享这些,这些话像有自己的意志般涌出:“所以我发誓,永远不会像她那样。我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收入,自己的房子。这样即使被背叛,我也有退路。”
阿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沉默是一种邀请,鼓励她说下去。
“也许你说得对,”娜娜继续,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咖啡杯,“我把事业看得很重。但这不是因为我不要家庭,恰恰相反——我想要一个家庭,一个真正的、健康的家庭。但首先,我必须确保自己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她抬起头,直视阿威:“我需要一个能理解这一点的伴侣。一个不会把我对事业的重视视为威胁,而是视为...力量的男人。”
咖啡馆里传来一阵笑声,另一桌的年轻情侣正在分享一块蛋糕,女孩用手指抹了一点奶油点在男孩鼻尖上。那样轻松、那样纯粹的亲密,娜娜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阿威的手伸过桌面,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有种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我理解,”他说。“不是‘不可能’。只是我们需要非常清楚彼此的需求和底线。”
娜娜感到一丝希望重新燃起:“所以你的底线是什么?”
阿威想了想:“我需要空间。即使结婚了,我也需要独处的时间。我不会随时报备行程,也不会每天打电话说‘我爱你’——不是不爱,只是我认为爱应该体现在行动上,而不是口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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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接受,”娜娜说,“我的底线是尊重。尊重我的事业,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作为个体的完整性。”
“还有吗?”
娜娜犹豫了一下:“孩子。我想要孩子,如果可能的话。这是我的时间表上...比较紧迫的一项。”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直接,太有压力。但阿威没有退缩,反而点点头:“合理的考虑。我也想要孩子,但不是现在。我认为至少需要两年的二人世界,建立稳定的伴侣关系,再考虑下一代。”
“两年...”娜娜计算着,那时她就三十八岁了。风险更高,但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