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没看他,视线如冰冷的探针扫过前方狼藉的坡地。尖啸退去后,不是安静,而是另一种更纯粹的战场听觉被释放出来。他屏蔽了喊杀与哀嚎,从一片混沌巨响中剥离出几处有节奏的、属于九二式重机枪的闷响,还有掷弹筒发射时特有的短促尖音。坐标在他脑中迅速构建、交叉。
“哭完了?”林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粗砺的砂纸磨过铁皮,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
他没看那士兵,手却精准地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那里,三十秒内,会有一个鬼子轻机枪组摸上来。王茂才,你的歪把子,盯死它。它一露头,给我死死压住,别省子弹。”
被点到名的老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言不发地调整了枪口角度。
“其余人,”林铭的语速加快,却每个字都砸得实,
“以我这里为基准,扇形散开,间隔五米。手榴弹盖子现在拧开,听我命令,只管往坡下那个洼地扔。那是他们的冲锋集结地。”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残存的士兵如同生锈却依旧咬合的齿轮,开始在他冰冷指令下运转。这就是他作为特种渗透分队尖兵被投入这片绞肉机的意义——不是充当救火队,而是要在局部,成为最致命的那根毒刺,逆转节点。
日军的进攻潮水再次涌来,喊叫着“板载”,黄色军服在焦土上格外刺眼。
果然,左翼灌木晃动,机枪枪管探出。几乎同时,王茂才的机枪响了,将那片灌木连同后面的身影一起撕碎。
“扔!”林铭厉喝。
七八枚手榴弹划着弧线坠向洼地。连续的爆炸将聚集的日军吞没,惨叫声戛然而止。
进攻势头为之一挫。林铭的目光却越过暂时的混乱,锁定了更后方一个半塌的土木掩体。那里天线隐现,几个军官模样的身影在望远镜后指指点点,旁边还有士兵持旗待命。
指挥部,或者至少是个前沿指挥节点。
“王茂才,继续压制左翼。其他人,火力吸引正面。”林铭的命令简短至极。他卸下打空子弹的步枪,从腰间拔出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弹匣,又捡起一柄阵亡士兵身旁的大刀。
刀身厚重,血槽里的污黑血迹已干。
他身影在弥漫的硝烟和爆炸掀起的尘土中骤然低伏、窜出,像一道贴着地皮疾掠的灰影,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截断墙作为掩护,向那个掩体迂回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