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离去已有一炷香的时间,戈薇却依旧站在静室丙院的门口,仿佛化作了另一株玉兰树。夜露渐重,沾染了她的衣襟和发梢,带来丝丝凉意,却无法冷却她掌心那枚玉佩传来的温润,以及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赠她玉佩,嘱她“永葆本心”。
这已远远超出了同门之谊,甚至超越了寻常的欣赏与关切。那玉佩上流转的,不仅是蓝氏的清心灵力,更是他克制而汹涌的心意。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如何能不懂这其中的深意?
可是……懂了,然后呢?
明日她便要返回隐曜宗,那是与云深不知处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是姑苏蓝氏未来的掌罚者,肩负着维护仙门秩序的重任,他的道路清晰而笔直,容不得半分差池。而她,是隐曜宗宗主的女儿,她的宗门避世独立,她的“道”与主流格格不入。
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真的能有交汇的未来吗?
理智告诉她,应当将这枚玉佩小心珍藏,将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悄然掩埋,让这次分别成为彼此记忆中一段特别的注脚。这才是最稳妥、最不会伤害任何人的选择。
可是……当她指尖摩挲着玉佩上那精致的卷云纹,脑海中浮现他赠玉时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挣扎与坚定,浮现他转身离去时那决然却带着孤寂的背影……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悸动、抽痛。
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带着模糊的心意和未尽的言语离开。不甘心让这份不同于世间任何色彩的情感,尚未见光,便悄然凋零。
有些话,若今夜不说,或许此生再无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烧毁了她所有的犹豫与顾虑。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入肺腑,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她不再迟疑,转身回到屋内,迅速研墨铺纸,笔走龙蛇,写下寥寥数语。然后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她需要找到他。就在今夜。
推开院门,戈薇没有丝毫犹豫,身形融入夜色,朝着一个方向疾步而去——那是通往寒室,也是通往那片他们曾有过数次交集的后山林地的必经之路。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云深不知处照得朦朦胧胧。她避开了偶尔巡夜的弟子,心跳如擂鼓,既紧张,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寒室,是否会经过这里。她只是在赌,赌他们之间那丝微妙的感应,赌他或许……也同她一样,无法安然入睡,无法平静地接受明日的分别。
就在她穿过一片竹林,即将靠近那片他们曾并肩作战、也曾溪边交谈的空地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月光下,空地边缘,那棵熟悉的古松下,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仰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夜风吹动他白色的衣袂和抹额后的发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与……寂寥。
他果然在这里。
戈薇的心,在看到他背影的瞬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她放缓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蓝启仁倏然转身。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