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裂痕

同一日,晋阳皇宫,偏殿。

刘继恩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这是他安插在控鹤军中的眼线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郭无为最近几日的动向:频繁密会李恽、郭守义暗中调动兵马、有不明身份的使者出入郭府……

“陛下,”站在下首的杨业低声道,“郭无为恐怕真要动手了。臣今日去控鹤军营,发现郭守义已将半数心腹调往城西大营,美其名曰‘加强城防’,实则是为起事做准备。”

刘继恩手指紧紧攥着密报,指节发白。他今年才十九岁,登基不到三个月,就要面对这样凶险的局面。父亲刘承钧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继恩,郭无为可用,但不可信。你要学太祖(刘崇),既要用他,也要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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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怎么防?郭无为掌枢密院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军中也有不少旧部。自己这个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如履薄冰。

“杨将军,”刘继恩抬起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若真动起手来,你有几分把握?”

杨业沉吟片刻:“控鹤军共八千人,郭守义掌控约四千,臣能调动的约三千,还有一千余中立观望。但郭无为在晋阳经营多年,除了控鹤军,还能调动城防军、他的私兵部曲,总数恐怕不下万人。而我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皇宫侍卫不过千人,真要硬拼,胜算不大。

“那……向契丹求援呢?”刘继恩犹豫道,“耶律挞烈就在杀虎口,若他肯出兵……”

“陛下不可!”杨业急道,“契丹狼子野心,若引入河东,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年石敬瑭引契丹灭后唐,结果如何?燕云十六州至今未复啊!”

刘继恩颓然靠在椅背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陛下,”杨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臣有一计。”

“说。”

“潞州李筠。”杨业道,“他与郭无为有旧怨,壶关一战更是结下死仇。若我们秘密联络李筠,许以重利,请他在关键时刻陈兵边境,做出南下的姿态。郭无为一心对付我们,必不敢两面开战,如此可分散他的兵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刘继恩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李筠会答应吗?他是周国节度使,怎会帮我们?”

“不是为了帮我们,是为了对付郭无为。”杨业分析道,“郭无为若掌权,对李筠、对周国都是威胁。反之,若陛下稳坐江山,潞、晋之间反而可能维持现状。李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刘继恩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务必隐秘。联络时……可承诺若事成,潞、晋之间开放榷场,减税三成。”

“臣遵旨!”

杨业退下后,偏殿里只剩下刘继恩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初春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殿中帷幔翻飞。

晋阳城就在脚下。这座千年古城,历经多少王朝更迭,见证多少阴谋厮杀。如今,又一场风暴要来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登城远眺,指着南方的太行山说:“那边是周国。记住,我们北汉能在夹缝中生存,靠的不是兵强马壮,而是懂得在虎狼之间周旋。”

可如今,虎狼就在城内。

刘继恩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清醒。

不能退。退了,就是死。

他关窗,转身走回御案,重新摊开密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要记住这些名字,这些背叛,这些算计。

有朝一日……

窗外,乌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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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汴梁西郊讲武堂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