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陋室铭(大爷版)

她看着躺在“废墟”中,仿佛已经睡着了一方通行,又看了看周围这满目疮痍的景象,一种混杂着同情、困惑和一丝丝恐惧的情绪在她小小的胸膛里发酵。

这就是……学园都市第一位的生活?

这就是最强的超能力者,应该得到的东西?

‘这个人……到底是被多少人憎恨着啊……’

她的小脑瓜无法完全理解这其中的缘由,但她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恶意。

“呐……”

她小声地开口,打破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要不要通知警备员(Anti-Skill)或者风纪委员(Judgement)?御坂御坂试着提出一个符合社会常识的建议。”

一片死寂。

月光冰冷地洒在房间的废墟上,仿佛在给这场无声的闹剧打上一层舞台光。

最后之作看到他毫无反应,小小的身子在原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赤裸的脚丫踩在冰冷而肮脏的地板上。

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睡着,准备放弃这个话题的时候,那个慵懒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要怎么样?”

一方通行终于稍微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燃烧的余烬,他侧过头,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比起待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杂碎摸进来的地方,本大爷觉得,睡在大街上可能还更安全一点。”

一方通行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在说,你这个不请自来的麻烦,最好有点自知之明,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这是一个逐客令。

任何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在看到这如同凶案现场的房间和主人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后,都会选择立刻逃离。 然而,最后之作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脚丫,又抬头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一方通行,然后用一种出乎意料的、坚定的语气说道:

“即使如此,御坂还是想要借住在这里。御坂御坂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一方通行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哈?这家伙脑子不正常吗?’

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小鬼。她浑身只裹着一块破布,狼狈不堪,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眼神回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为什么?”

一方通行终于问出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深潭。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危险又破烂的地方?为什么要留在一个刚刚还戏耍过你、对你恶语相向的“恶党”身边?

最后之作的视线垂了下去,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裹在身上的布料。她小声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回答了那个问题。

“因为……御坂希望身边有人陪着。”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一方通行的耳朵里。 希望……身边有人陪着。 多么简单,又多么可笑的理由。

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酸涩的麻木感。

他早已习惯了孤独,甚至享受着孤独。 可眼前这个小鬼,这个作为他罪孽证明之一的克隆体,却用最直白的方式,说出了他早已抛弃、甚至不屑一顾的愿望。

‘……真是,无聊透顶。’

一方通行再也说不出任何嘲讽的话语。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许久,一方通行无言地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了最后之作,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沙发的靠背里,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在他转身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房间另一头,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床上,覆盖着的一层厚厚灰尘和细小的杂物,在一股无形的、精确控制的气流下,被悄无声息地卷起,然后顺着墙角被吹散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整个过程快得就像一个错觉,床铺的表面瞬间变得干净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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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你吧。”

闷闷的声音从沙发里传来,带着一丝放弃般的疲惫。 他默许了她的存在。

从沙发里传来的那句闷闷的“随便你吧”,像是一道赦免令,瞬间驱散了最后之作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前一秒还因不知所措而僵在原地的她,下一秒脸上就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御坂御坂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迅速扫视,很快就锁定在了房间角落里那张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形态的床上。

那张床铺不知为何,在这一片狼藉中显得异常干净,仿佛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对一个又累又怕、赤着脚走了很久路的小女孩来说,那张床简直就是天堂。

她再也顾不上地上的脏乱,迈开小短腿,发出一阵“嗒嗒嗒”的轻快脚步声,欢呼着冲了过去。 “噗通”一声,小小的身体带着一股冲劲,直接跳上了床。

老旧的弹簧床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她毫不在意。她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动物,手脚并用地钻进了那床还残留着某人淡淡体味的被子里。

被子不算柔软,甚至有些陈旧,但对于只用一块破布裹着身体的她来说,这份温暖和包裹感是无与伦 比的慰藉。

最后之作舒服地在被窝里蹭了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在外面,茶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一方通行依旧背对着她,躺在破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死过去。 然而,这份宁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被子里那个小脑袋突然又探了出来,带着一种小恶魔般狡黠又故作成熟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对着一方通行的背影大声宣告:

“呐!姑且还是在这里郑重宣告一下,绝对不可以夜袭我哦!因为御坂还没有到那个年龄,所以……御坂御坂试图建立明确的规则来保护自己……”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个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给 我 睡 觉。”

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精准地切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语。其中蕴含的威慑力,让空气都仿佛为之一滞。

“呜哇!” 最后之作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嗖”地一下就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再也不敢探出来。 紧接着,那床被子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她拼命地往里钻,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直到整个人在床上变成了一个长条形的、不断扭动的毛毛虫

世界,终于清净了。

月光下,破烂的房间里,一个躺在沙发上的“恶党”,和一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小鬼”,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共享着这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