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开启了颠覆亚雷斯塔计划的第一步。
他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他用冷酷和决绝,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可是……
黑暗与寂静,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那张在冥土追魂面前强行绷住的脸,那双在白井黑子面前冷酷到底的眼,此刻再也无法维持伪装。
“呜……”
细微的、被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声,从他埋在双臂间的脸庞下,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仿佛喉咙被死死扼住,连悲伤都无法顺畅表达的、困兽般的呜咽。
白井辰也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身体因为过度脱力而痉挛。
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暗部的“断章”,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阴谋家。
在剥离了所有身份,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
白井辰也,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刚伤害了自己最亲的人,走投无路,独自躲在黑暗里哭泣的、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年。
‘身体……是行动的资本……不能在这里倒下……’
冰冷的理智,如同手术刀一般,强行切开了情绪的洪流。白井辰也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唤醒自己麻木的神经。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僵硬动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悲鸣。
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箱。
那是白井辰也在暗部时期就准备好的急救箱,里面塞满了远超常规标准的医疗用品:军用级的快速止血粉、强效抗生素、医用缝合针线、高浓度的消毒液,甚至还有几支用于应急的吗啡。
熟练地打开箱子,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处理这样的伤口,对其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脱下上衣,扔在一旁。精瘦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陈旧的疤痕,也有今晚新添的淤青和擦伤。
血已经基本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看起来有些狰狞。
白井辰也没有看那伤口太久,只是拿起一瓶消毒液,拧开盖子,直接对着伤口淋了下去。
“嘶——!”
高浓度的酒精接触到开放性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身体因为剧痛而猛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只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用镊子夹着棉球,仔细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血污,然后拿出医用缝合针和线,没有给自己注射任何麻醉剂,对着镜子,就开始了笨拙而又坚决的缝合。
针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在处理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白井辰也必须保持专注,因为一旦分心,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黑子那张掺杂着愤怒、悲伤与绝望的脸。
他不能去想。
一想,心就会比伤口更痛。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打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结后,白井辰也的体力也几乎耗尽。他用纱布和绷带草草包扎好伤口,然后将用过的医疗垃圾随手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如同无法抵抗的海啸,彻底将白井辰也吞没。甚至没能走回到椅子上,就那么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板上。
意识在飞速抽离,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旋转。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半年前,白井辰也刚刚戒烟时,黑子笑着对他说:“兄长大人身上,还是干净清爽的味道最好闻了。”
‘黑子……’
黑暗,终于温柔地,也是残忍地,将少年拥入怀中。
白井辰也就这样,带着一身未愈的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心,在冰冷的、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