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儿子转身跑回家去了。

周老实重新蹲下来，继续拔草。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远处，田野里有人在赶牛犁地，有人在浇水，有人在修补田埂。春天的田野，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周老实拔完最后一棵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地，心里满满当当的。

“好年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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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逐鹿·张明远书房

三月初十，夜。

张明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幅新画好的舆图。

舆图比原来那张大了不少，多了几个新的标注——黄河码头的标记、三条新船的规划航线、青石哨所的驻防位置、定襄、云中、逐鹿三城之间的烽燧路线。还有几个他刚刚用朱笔画上去的圈——那是他正在考虑的几个新方向。

“议郎，还不歇？”徐庶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在看舆图。”张明远接过汤，“元直先生，您看这里——黄河入海之后，可以沿着海岸线到达青州、徐州，甚至更远的地方。如果我们有了足够的船，就可以绕过曹魏的陆路封锁，直接跟东吴和辽东交易。”

徐庶看了看舆图：“那需要很多船。”

“所以我不急。”张明远说，“一艘一艘地造。今年一艘，明年两艘，后年三艘。十年之后，就有一支船队了。”

徐庶沉默了一会儿：“明远，你已经在想十年之后的事了。”

张明远抬头看着他：“不行吗？”

“行。”徐庶说，“但你以前不太想那么远的事。”

张明远放下舆图，端着汤碗靠在椅背上：“以前不敢想。以前连明天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玄鼎’，至少能活过这个春天。既然能活过这个春天，就可以想想明年、后年、十年后。”

徐庶看着他，没有接话。

张明远喝了一口汤，然后说：“元直先生，您说，十年之后的朔方三郡，会是什么样子？”

徐庶想了想：“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地，更多的城。会有学堂里走出来的学生，会有黄河上来来往往的船，会有戍边的士兵老了之后回到家乡种地。”

“还有呢？”

“还会有新的问题。”徐庶说，“人多了，事就多了。地多了，纠纷就多了。城多了，要管的人就多了。”

张明远点了点头：“我知道。但问题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只要大家还在，办法就还在。”

他把喝空的汤碗放在案几上，重新看向舆图。

“十年后，我想看到朔方三郡变成朔方六郡。想看到黄河上有船队来往。想看到政事学堂的学生，能去东吴、去蜀汉、甚至去西域游学。”

他抬起手，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我想看到这条路，一直通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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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同一夜·逐鹿城头

深夜。

张明远一个人站在城墙上。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上冰雪消融后的湿润气息。远处的田野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微光，隐约可以看到冬麦田的轮廓。更远处，阴山的影子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像一道沉默的墙。

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身后，逐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睡了。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传来，又很快安静下去。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朔方时的样子——那时候没有城，没有兵，没有学堂，没有码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地和十几个愿意跟着他冒险的人。

现在有了城，有了兵，有了学堂，有了码头，有了船。有了六万三千个愿意在这里生活的人。

“三年。”他低声说，“下一个三年，会更好。”

他转身走下城墙。

夜风还在吹，但带着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