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变卖祖产筹盘缠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月。

期间,姜芷和陈三几乎足不出户。陈三偶尔外出,用雷豹留下的银两,购置必需的药材、食物,以及几身不起眼的、普通行商打扮的衣物。姜芷则日夜不休地照顾两个伤员和安平。

或许是年轻底子好,或许是姜芷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也或许是那一点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赵重山的伤势恢复得比老郎中预计的要快。在抵达三岔口的第十天,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室内投下昏黄的光斑。姜芷正用小勺,一点点给昏睡中的赵重山喂参汤(用最后的银两买的一小段老参)。忽然,她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那紧闭了许久的眼帘,颤动起来。

姜芷的手一颤,汤勺停在半空,心脏狂跳起来。

赵重山的眼睛,缓缓地、费力地睁开了。起初,眼神是空洞而涣散的,带着重伤初醒的茫然,定定地望着低矮破旧、蛛网横结的屋顶。过了好一会儿,那涣散的目光才慢慢凝聚,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床畔姜芷的脸上。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姜芷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她连忙放下汤碗,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脸贴在他粗糙的掌心,哽咽道:“醒了……你终于醒了……重山……”

赵重山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握住她的手,却没什么力气。他的目光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里面充满了疲惫、虚弱,还有一丝深藏的、近乎痛楚的歉疚。他似乎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雪地、追杀、她绝望的眼神和安平的啼哭。

“阿……芷……”他艰难地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是我,是我!”姜芷连连点头,泪水落得更凶,却是喜悦的泪水,“没事了,重山,我们暂时安全了。安平也好好的,丁顺哥也救回来了,都没事……”

听到“安平”和“丁顺”的名字,赵重山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想转头寻找,但颈项无力。姜芷会意,连忙将睡在一旁摇篮里的安平抱过来,轻轻放在他枕边。“你看,安平睡着了,他很好。”

赵重山侧过脸,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那紧绷的、属于战士的凌厉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光是睁开眼、看清妻儿,就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是陷入沉睡,而非昏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姜芷守着他,又哭又笑,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他能醒,能认得她,能关心孩子和兄弟,就意味着,他最危险的时候,真的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重山时睡时醒,每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能喝下更多的流质食物,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和锐利,尽管身体依旧虚弱得无法动弹。陈三将后来发生的事情,包括雷豹的援手、对仇家身份的猜测、以及最终决定北上的谋划,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赵重山听得很沉默。当听到“北上京城”四个字时,他深陷的眼窝里,锐光一闪,久久没有言语。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也好。”

他知道,姜芷和陈三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而他,作为丈夫,作为兄长,却躺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煎熬。但“北上京城”,确实是眼下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甚至反击的路。只是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凶险万分。他将目光投向正在一旁小心为他换药的姜芷,她瘦了许多,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明亮。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发闷。是他,将她们母子拖入了这无妄之灾。

又休养了七八日,在姜芷的精心调养下(她用所剩不多的钱,尽量买来有营养的食物,变着花样做成流食喂给他),赵重山已经能在陈三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甚至能说一些简短的话。丁顺的伤势也稳定下来,虽然一条腿算是废了,以后走路必定跛足,但命总算是保住了,人也清醒了过来,只是情绪极为低落。

这一日,赵重山的精神似乎好了些,靠着床头,看着姜芷喂安平吃米糊。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阿芷,陈三。”

两人都看向他。

“我们的盘缠,还剩下多少?”赵重山问。

陈三面色一黯,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干瘪的钱袋,倒出里面仅剩的几块碎银和一小串铜钱。“豹爷给的,加上我们自己原来剩下的一点,这大半个月请郎中、抓药、吃喝用度……只剩下不到五两银子了。”

五两银子,对于普通农户或许能过几个月,但对于他们四个大人一个孩子,要穿越数州之地,前往千里之外的京城,无异于杯水车薪。沿途的吃喝住宿、车马费用、打点关卡、以及赵重山和丁顺后续的医药,都是不小的开销。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赵重山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破旧的客房,最后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上。他所有的家当,都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袭杀和后续的逃亡中丢失殆尽。镖局?恐怕早已被那些人盯上,甚至可能已遭毒手,回去无异自投罗网。他在青石镇置办的那点产业,远水解不了近渴,且定然也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似乎,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

然而,赵重山的眼中,却并未露出绝望。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前的伤口,让他眉头皱了皱,但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绝境中也能冷静寻找生机的斥候队正。

“陈三,”他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很清晰,“我记得,你左肋下,靠近心口的位置,是不是有一道旧疤,是被狄人的弯刀斜撩上去的?”

陈三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肋,点头道:“是,大人记得没错。当年在野狐岭,要不是您拉我一把,那一刀就把我开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