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沉冤得雪泪满襟

姜芷避开了他的目光,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走了些路。不碍事的,养养就好了。”

不碍事?

赵重山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沉又痛。他想起在牢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夜,想起身上新旧交叠的刑伤,想起狱卒偶尔透露的、外面有个“疯女人”天天在衙门口喊冤,被驱逐,又再来……他以为那些只是绝望中的幻听,是自我安慰的臆想。可此刻,看到她这双脚,他才知道,那不是臆想。他的阿芷,真的像疯了一样,用最笨拙、最决绝的方式,在为他搏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而他,身陷囹圄,束手无策,甚至可能等不到沉冤得雪,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留下她和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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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后怕和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他差一点,就真的失去她了。或者说,是差点让她们母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阿芷……”他声音发颤,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停住,微微蜷缩起来,仿佛怕自己手上的粗粝和牢狱的污浊沾染了她。“对不住……”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无比的字。对不住,让你受怕了。对不住,让你受苦了。对不住,我没能护好你,还成了你的拖累。

姜芷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猛地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将那只布满厚茧、带着新伤旧痕、冰冷粗糙的大手,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覆盖住她半边脸,那冰冷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却执拗地贴得更紧。

“傻子……”她哭着,声音破碎,“说什么对不住……你是我夫君啊……”

一声“夫君”,让赵重山浑身剧震,那强撑的冷硬外壳终于彻底碎裂。他再也忍不住,俯身上前,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牢门外那劫后余生、混杂着狂喜与茫然的拥抱,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无尽后怕,带着深入骨髓的心疼与愧疚,带着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不分离的决绝。

他的拥抱那样用力,紧得姜芷骨骼都在发疼,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类似受伤野兽般的沉重喘息,能感受到他全身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滚烫地落在她的颈窝,渗进她的衣领,烫得她心尖都在抽搐。

这个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的汉子,这个面对刀山火海、构陷冤狱都未曾低过头的男人,此刻,却在她怀里,像个迷路后终于归家的孩子,无声地、汹涌地流着泪。

姜芷没有动,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手指深深陷入他背后的衣料。她仰起脸,任由自己的泪水与他的一同奔流,滚烫地交织在一起。她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都过去了”,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艰难,在这相拥而泣的泪水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化作了更深沉的、血脉相连的牵绊。

不知过了多久,赵重山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那滚烫的泪水也终于止住。但他没有松开怀抱,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这是支撑他走过无边黑暗的唯一光亮。

“安平……”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在吴妈那儿,睡了。”姜芷轻轻抚着他瘦削的背脊,低声道,“怕吓着他,没敢立刻带他过来。他很好,胖了些,会叫爹了。”

听到“会叫爹了”,赵重山的身体又是一颤,抱着她的手臂再次收紧,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