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稳婆又转向赵重山,吩咐道:“赵镖头,热水要时刻备着,灶下的火不能断。再让丫头们把老婆子带来的剪子、布巾都用滚水煮过,在日头下彻底晒干备用。产房就定在这屋里,这炕暖和宽敞,比床方便。再去寻些干净的旧布来,要软和的,越多越好。”
赵重山听得极其认真,像接军令一样,重重一点头:“这就去办。”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去安排,那效率,堪比布置一趟重要的镖务。
于是,小院里更加忙碌起来。大锅里的水开始冒着热气,春杏和秋菊严格按照王稳婆的指示,将各种用具反复蒸煮晾晒。赵重山则翻箱倒柜,找出所有柔软吸水的旧棉布,又亲自跑去布庄买了几匹崭新的细棉布回来,让春杏赶紧浆洗晾晒。
王稳婆则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姜芷,一边做着手中的活计——检查着准备好的婴儿襁褓、尿布,一边和姜芷说着闲话,传授一些生产的经验和技巧,如何呼吸,如何用力,如何保存体力。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种见惯大风大浪的从容,极大地缓解了姜芷潜意识里的紧张。
“娘子别怕,这女人生孩子啊,就是瓜熟蒂落的事儿。到时候你只管听老婆子的,我让你吸气你就吸气,让你用力你再用力,保管没事儿。”王稳婆手里飞针走线,将一块软布缝成小手套的样子,“头一胎是辛苦些,但娘子身子底子好,肯定顺利。”
姜芷听着,不时点头。她知道王稳婆是在给她做心理建设,心中感激。有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坐镇,她确实安心不少。
赵重山虽然被王稳婆委婉地告知“产房血气重,男人家最好避讳”,但他依然固执地守在外间,或者就在院子里能一眼看到房门的地方活动。他坐不住,一会儿去检查一下热水,一会儿又去摸摸晒着的布巾干了没有,像个焦躁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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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中间又来了一次,送了些上等的红糖和鸡蛋,见这阵仗,也没敢多待,只压低声音对赵重山道:“头儿,弟兄们都等着好消息呢!局里一切有我们,您就一百个放心!”
赵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院子里挂起了灯笼。王稳婆早早催促姜芷歇下,养精蓄锐。她自己则睡在东厢房,耳朵却警醒着,稍有动静便能醒来。
如此过了两日,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姜芷除了感觉腹部下坠感更明显些,偶尔有几次不规律的宫缩外,并无其他异样。但这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酝酿,让等待的滋味变得更加磨人。
赵重山眼下的黑影又重了些。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夜里就抱臂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或者和衣在炕边打个盹,姜芷翻个身他都能立刻惊醒。
第三日午后,姜芷正由春杏扶着,在炕边慢慢踱步,以利生产。忽然,她脚步一顿,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嫂子?”春杏立刻紧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