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在赵重山近乎偏执的精心照料下,姜芷的身体一天天好转。期间,林老夫人和柳夫人都派人送来了补品和问候,街坊邻里也有不少人来探望,都被赵重山以“需要静养”为由,客气地挡在了门外。他只让春杏和秋菊每日过来汇报一下铺子的情况,并带来一些新鲜食材。
这日,姜芷精神好些,靠在床头,听春杏说起胡掌柜一家灰溜溜离开镇子后,“酥香记”的铺面被一个外地来的商人盘下,似乎打算开个绸缎庄。
“真是恶有恶报!”春杏解气地说,“现在镇上谁不知道他胡有德是个什么货色!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回来!”
姜芷却微微蹙眉。胡掌柜经营“酥香记”多年,虽手段卑劣,但毕竟根基在此。如此轻易就放弃铺面离开,总觉得有些反常。她看向坐在窗边看似擦拭匕首、实则竖着耳朵听的赵重山,问道:“重山,胡有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赵重山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姜芷,知道瞒不过她,便沉声道:“镖局有兄弟前两日去邻县走镖,在赌场门口看见他了。”
“赌场?”姜芷心下一沉。一个倾家荡产、声名狼藉的人,流连赌场,还能有什么好事?
“嗯。”赵重山将匕首归鞘,眼神锐利,“他欠了不少赌债,被赌场的人追打。我让兄弟留意着,他如今如同丧家之犬,但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走极端。”
姜芷的心提了起来。她不怕正大光明的竞争,却忌惮这种隐藏在暗处、一无所有的毒蛇。
赵重山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别怕。我已安排了人,日夜轮流在咱们家附近守着。铺子那边也加了人手。他若敢露头,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的话语带着血腥气,却奇异地让姜芷安下心来。她知道,她的男人,说到做到。
又休养了七八日,在薛郎中来复诊,确认姜芷脉象平稳、胎气稳固,只需继续静养勿要劳累后,赵重山才稍稍放松了看管,允许姜芷在天气好时,由他陪着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这日午后,阳光和暖,姜芷在院中慢慢走着,赵重山在一旁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忽然,院门外传来一个略带怯懦的女声:“请……请问,赵娘子是住这里吗?”
赵重山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将姜芷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院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色蜡黄憔悴的妇人,手里还拉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那妇人眼神躲闪,不敢与赵重山对视。
姜芷从赵重山身后探出头,觉得那妇人有些面熟,仔细一看,竟是胡掌柜的妻子,胡王氏!她怎么会来这里?
“胡家婶子?”姜芷迟疑地开口。
那妇人见姜芷认出她,脸上顿时露出羞愧和哀求的神色,拉着小女孩,“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院门外:“赵娘子!赵镖头!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们娘俩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姜芷和赵重山都愣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姜芷蹙眉道。
胡王氏却不肯起,泪如雨下,磕头道:“赵娘子,我知道我家那死鬼对不起你们!他不是人!他该死!可……可这事跟我闺女没关系啊!那杀千刀的,欠了赌场一大笔钱还不上,竟然……竟然偷偷把闺女卖给了县城的王婆子!那王婆子是专门做……做那种见不得人生意的啊!我闺女才十岁!赵娘子,您是大善人,求求您,救救我闺女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说着,她用力按下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妞妞,快!快给赵娘子磕头!求赵娘子救你!”
小女孩懵懂地跟着磕头,细弱的哭声让人心酸。
姜芷听得心头火起,又觉无比心寒。虎毒尚不食子,这胡有德,真是禽兽不如!她看向赵重山,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忍。
赵重山脸色阴沉,他厌恶胡有德,更警惕这突如其来的求助。他冷声问胡王氏:“你既知女儿被卖,为何不报官?来找我们作甚?”
胡王氏哭得更凶了:“报了……怎么没报……可那王婆子有靠山,官差说……说契书齐全,他们管不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镇上都说赵镖头有本事,认识的人多……赵娘子心善……我……我只能来求你们了……”
她哭得几乎晕厥,小女孩也抱着母亲哭作一团,场面凄惨。
姜芷心软了。大人之间的恩怨是大人的事,孩子是无辜的。更何况是这种被亲生父亲卖入火坑的惨事。她拉了拉赵重山的衣袖,低声道:“重山,孩子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