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姜芷再次拉住他,这次她的声音也带上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找他有什么用?他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想好了说辞。市场买卖,价高者得,他能赖得一干二净。你去了,除了动手,还能怎样?”
“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欺负到头上?”赵重山猛地转身,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戾,“我把他铺子砸了,看他还怎么捣鬼!”
“然后呢?”姜芷抬头看着他,眼中有着坚持,“然后你去吃官司,留下我和未出世的孩子?重山,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家,不是地痞流氓斗狠。”
赵重山看着姜芷微红的眼眶和明显憔悴的脸色,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受委屈。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屑纷飞。
“那你说怎么办?!没有材料,柳夫人的单子怎么交?眼睁睁看着招牌被砸?”他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姜芷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砸在门框上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红。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但重山,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赵重山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说。”
“胡掌柜这次出手又快又准,显然是早就盯上了柳夫人这笔单子,甚至可能连我们需要什么材料都一清二楚。”姜芷冷静地分析,“我怀疑,铺子里或者我们找的帮工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赵重山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姜芷的意思。内鬼不除,永无宁日。
“这件事,交给我。”赵重山沉声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查内奸,是他的强项。
“嗯。”姜芷点点头,“材料的事,我再去想想办法,或许可以去更远的县城看看,或者……尝试找找替代品。”
赵重山看着姜芷强打精神的模样,心疼不已,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声音低沉却坚定:“好,你去想材料的办法。家里和铺子的事,有我。别怕。”
这句“别怕”,让姜芷一直强撑的坚强几乎溃堤。她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天,姜芷将自己关在小厨房里。她看着柳夫人留下的单子,尤其是对“四喜玲珑卷”和“蜜酿海棠酥”的描述,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上等的松子仁、核桃仁,能否用本地产的其他坚果替代?比如香榧子、山核桃?虽然风味不同,但如果处理得当,或许能创造出独特的地方风味?
没有特定的海棠果蜜饯,能否用本地的山杏脯、野莓酱来调制类似的酸甜口感和色泽?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做出来的点心,很可能与柳夫人记忆中的“京味”相去甚远。但事到如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能闯出一条新路。
她开始翻找家里储存的各种本地干果和蜜饯,一样样品尝,琢磨着搭配的可能性。同时,她也让秋菊立刻出发,赶往邻县最大的集市,看看能否侥幸买到所需的材料,哪怕价格高些也行,算是留一条后路。
而赵重山那边,行动更为迅速直接。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暗中观察。他留意着铺子里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尤其是最近行为有些异常,或者与“酥香记”那边的人有过接触的。
很快,一个负责打扫和后院杂活的临时帮工王婆子,进入了他的视线。这王婆子是做寿桃时请来的,手脚还算麻利,但最近几天,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姜芷试做点心的厨房附近凑,而且有伙计看见她前天傍晚收工后,在街角跟“酥香记”的一个小伙计说过话。
赵重山没有打草惊蛇。这天傍晚,王婆子干完活,领了工钱,像往常一样准备回家。刚走出回味斋后巷,就被两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去路。正是赵重山和他镖局里一个面相严肃的弟兄。
王婆子吓得脸都白了:“赵……赵镖头……您这是……”
赵重山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他那个弟兄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王婆子,胡掌柜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把东家要做什么点心、需要什么材料,都告诉他?”
王婆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声音发颤:“好汉……好汉饶命!我……我也是没办法啊……胡掌柜说,只要我告诉他……就给我双倍的工钱……我儿子要娶媳妇,急需用钱……我……我就鬼迷心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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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重山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她!
那弟兄继续逼问:“除了这次,你还说过什么?”
“没……没了……真的没了……”王婆子涕泪横流,“上次面粉的事……我……我不知道啊……这次是第一次……赵镖头,赵娘子是好人,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