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就睡吧。”赵重山说道，“守岁也不必彻夜不眠。”

姜芷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再等等嘛，说好要守岁的。”她还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享受这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宁静。

赵重山没再催促，只是起身，将油灯的灯芯拨亮了一些，让光线更温暖。他又去外间检查了一下门窗，确保都关严实了，挡住了冬夜的寒气。

重新坐回炕上时，他发现姜芷已经有些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侧的墙壁上。

“眯一会儿吧，天亮我叫你。”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或许是真的太困了，也或许是身边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姜芷没有抗拒，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赵重山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睡。他低头，看着女子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谨慎和聪慧的眼眸此刻紧闭，显得格外乖巧柔弱。

他的目光掠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那双因为吃了饴糖而显得水润光泽的唇瓣上。方才门外，爆竹声中那瞬间的心悸，再次悄然浮现。他喉头发紧，迅速移开了视线，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坚定地冲撞着。

窗外，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歇了。只有屋内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旧岁已辞、新岁伊始的深夜里，在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小屋中，赵重山看着依靠在身边安睡的女子，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一个念头——

或许，娶她进门，是他刀头舐血、漂泊半生后，老天爷给予的最大的一份怜悯和恩赐。

他愿以手中刀，护佑这一方陋室炊烟，岁岁年年。

而这个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美食的姑娘，便是他在这冰冷人间，唯一的、想要紧紧抓住的温暖。

爆竹声早已散去，但那份在巨响中萌生的、无声的祝愿，却在这静谧的夜里，深深扎根，悄然生长。

（第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