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下一秒就被拖出去砍头,也好过继续承受这诛心裂魄的折磨!
“吱呀——嘎——”
沉重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死寂得如同坟墓的牢房里骤然炸响,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顾长渊如同被滚油泼到般猛地一个激灵,浑身剧烈一哆嗦,惊恐万状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门口,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恨不得能嵌进身后的墙壁里。
逆着门外通道里稍微明亮些的光线,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又令他恐惧到灵魂战栗的身影,缓缓踱了进来。依旧是那身明黄色的常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依旧是那张属于萧烬的、年轻而线条冷硬的脸庞。
但顾长渊无比清晰地知道,藏在这副皮囊之下的,是一个不折不扣、手段刁钻狠辣超乎想象的魔鬼!
然而,与这阴森、污秽、绝望的牢房环境格格不入的是,这位“皇帝”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一人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做工精巧的红木小茶几,另一人则提着一个三层式的黑漆食盒。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轻快地将小茶几摆放在牢房内相对干燥平整的一小块空地上,又从食盒里依次取出几碟造型别致、色泽诱人的点心(芙蓉糕、杏仁酥、豌豆黄),一套白瓷描金的茶具,以及一壶显然刚沏好、正冒着袅袅白气和清雅茶香的香茗。最后,居然还摆上了一小碟颗粒饱满的瓜子,和一碟油光锃亮的核桃、松子等坚果。
“皇帝”随意地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如同影子般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到牢门外垂手侍立,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人。
然后,在顾长渊呆滞、茫然、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更严重幻觉的目光注视下,“萧烬”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闲适地在那张铺着软垫的(显然是特意搬来的)小杌子上坐下。他先姿态优雅地提起白瓷茶壶,给自己面前那只同样精致的茶杯斟了七分满的茶水,动作舒缓地吹了吹飘散的热气,然后才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发出了一声仿佛极其满足的、悠长的叹息。
接着,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伸向那碟瓜子,极其熟稔地拈起一颗,送到唇边,只听得“咔吧”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瓜子壳应声裂开,饱满的瓜子仁落入他口中,而那两片瓜子壳,则被精准地吐在了旁边另一个专门放置壳屑的空碟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不是阴森污秽、关押钦犯的天牢,而是他昭阳殿里温暖舒适、熏香袅袅的私人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