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严安平听到“侯夫人”三个字,浑身哆嗦了一下。
雾盈也察觉到了,不自觉皱起眉头。
眼看着他二人离去,雾盈还有些愣神。
“想什么呢。”淑妃亲切地执起她的手,“走了。”
过完端午,天气一下子燥热起来,午后时常噼里啪啦落一场雨,就算雨歇也不见放晴。
雨停了,可是她等的人还没有想起她。
天机司事务繁忙,雾盈替皇上将今年需要秋后问斩的案子一件一件的核实,直到很晚也没走。
明和谨私下跟她开玩笑,说请她到揽月楼吃饭报答恩情。
雾盈哂笑:“你就算请我吃十顿,也补偿不了。”
闷窒的深夜,雨水顺着房檐滴落下来,混杂着血水,溅起水花。
雾盈打了个盹,还剩两卷,看完明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休沐了。
正神思懒怠间,猛听得敲门声急促,紧了又紧。
“县主!”何鲤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怎么……”雾盈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天机司门口,一个穿着白色单衣的女人趴在泥水里,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长发随意披散着,袖口露出一截纤弱手臂。
雾盈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甚至顾不得打伞。
这大抵是她平生最不愿见到的画面。
太子妃,身受重伤,倒在了天机司门口。
“娘娘!娘娘!”雾盈将她扶起来,却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明莺时紧咬牙关,眸光涣散,苍白的唇上下翕动:“太子……要杀……靖王……救……阿珝……”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手臂猝然垂下,她眼底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雾盈的裙子也湿透了,脸颊上不知是水还是泪,何鲤给她撑着伞,一脸担忧:“县主,我们该……”
雾盈仿佛没有听到,她沉默地抱着太子妃的遗体,直到遗体彻底变凉,没有一丝余温。
明明几日之前,她还好好的,雾盈甚至还与她打了招呼,为何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身上的伤口……雾盈的眸色变得深沉,心脏如同一被一双手狠狠攥住。
那明显是刀伤。
堂堂太子妃,惨死街头,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这样的一个温柔又与世无争的人逼迫至此?
雾盈记得刚入宫那年,她在腊梅树下与明莺时初遇,恍若昨日。
若不是太子妃娘娘,雾盈绝对没有办法逃出东宫,她而今已成太子刀下亡魂。
急促的马蹄声犹如利剑挑破雨幕。
雾盈失魂落魄地抬眸望去,只见羽林卫将军骑在马上,冲她冷冷一瞥:“县主蓄意杀害太子妃殿下,该当何罪?”
她就知道。
他们明明可以杀了太子妃,却还是任由她跑到了天机司门口,这是明晃晃的栽赃陷害。
颠倒黑白,谋杀妻子,罔顾人伦。
雾盈急促地喘息着:“将军来拿人可有实证?本县主怎会谋害太子妃殿下?”
“娘娘是死在天机司门口的。”羽林卫将军阴恻恻地笑着,“县主,得罪了。”
“不好!”何鲤心念一动,那些人竟然齐齐拔刀,朝着雾盈等人冲过来!
雾盈的心凉了半截,她早该想到,太子半年都没有对她动手,真的只是不敢吗?还是他在暗中韬光养晦呢?
天机司众人也飞身跃入战斗,一时间血肉横飞,杀喊声回荡在耳畔,何鲤砍翻面前一个羽林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帮孙子——真是不要命!县主快走!”
雾盈勉强定住了神,她翻身上了马,直奔皇宫而去。
夜太静了。
她微微眯着眼,望向远方,甚至宫城都熄灭了灯。
就在一个时辰前,还不是如此光景。
京畿十六卫,羽林卫听命于太子,金吾卫听命于靖王,其余十四卫都只有皇上与兵部共同盖印才能调动。
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拨转马头朝着位于城北的金吾卫大营疾驰而去。
正当她穿过一道街巷之时,听得前头传来细微的甲胄摩擦声,雾盈一下子勒紧缰绳。
不好!
太子恐怕是真的要反了!
前面的街道应该都被堵住了,既然有人敢去天机司,那肯定有人……
雾盈茫然地望向侯府的方向。
冲天的火光灼伤了她的眼睛。
另外一旁,崇德殿内,烛火忽然熄了,帷幕后的老人半闭着眼睛,恍惚间看向面前娇柔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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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一般苍白的面容,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菡儿,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