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是没粮食,西陵人就得把我们一锅端喽。”一个干瘦的老头拖着粮袋子,直往雾盈的马上扔,“将军,一路平安!”
他们不知道雾盈的身份,只当她是个女将军。
雾盈含泪道谢,握紧拳头,目光似穿透云层,一直到了宋容暄身边。
“元将军,将粮食收集起来,集中到中军。”雾盈沉下心,“我怕西陵人在路上突袭。”
前军和后军是最容易受到冲击的。
百姓们剩下来的粮食,不能白白让给西陵人。
李振裕已经带着右威卫离开了,雾盈仰望着西北的方向,乌鸦在如血的残阳中盘旋着。
月黑风高,竹林簌簌作响,一堆枯草上跃动着火苗,微弱的火光照亮周围一圈面孔。
“侯爷。”
左誉将烤焦的兔肉从火苗上拿下来,犹豫了一下,递给了宋容暄。
“你吃吧,我不饿。”宋容暄蹲在火苗前,已经许多日没有合眼了,他却感觉不到疲惫,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手中的过江寒已经卷了刃,砍出了无数道细小豁口,刀柄被血糊满了,缠着右手的纱布也已经被血浸湿了。
思绪倏忽被拉得很远。
他在肃州军营时,听周围士兵讨论起瀛洲近来的盛事。
靖王殿下要娶亲了。
王妃出身名门,深得皇上和太后信任。
除了柳雾盈,宋容暄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的确将他们之间的往事抛下了。
事如春梦了无痕,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做的一场大梦,柳雾盈从没和他去过南越,也没没有后来的种种。
“我不喜欢皇宫。”
多年前,从薛府回宫,这是雾盈在马车上对他说的话。
他们相互猜忌,却也相互依赖。
这是雾盈对他说过的第一句真心话。
他记了好久,也曾下定决心给她一个圆满的家,让她不至于在宫墙内饱受摧残,变成行尸走肉。
可是为什么,结局会变成这样的呢?
她会不会......有什么苦衷呢?
就算是有,如今她也已经嫁为人妇,过往与现实,隔了一天遥不可及的天河。
“侯爷,我们已经剩不下多少伤药了......”左誉出声提醒。
宋容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扔过去:“用我的。”
“可是您的手臂......”左誉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里被程轼的水磨竹节鞭砸得骨头碎裂,只能用暂且用竹板固定下来。
他曾看到过侯爷很爱惜的那只臂缚,但最终侯爷还是将它留在了瀛洲,没有带走。
“有比我伤的重的。”宋容暄连眼皮都没抬,“给他们用。”
“可是您是一军统帅!”左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若是您倒下了,我们就再也冲不出西陵人的包围了!”
来时三万人,第一次遭受伏击时就只剩了不到两万人,在山中绕了半个月都没有突围成功,只剩下了约莫五千人。
“是我计划失策,中了西陵人的圈套。”宋容暄声音低哑,“但没关系,我会带你们走出这里。”
他也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动摇,若是自己就葬身于此,是不是就不用看见柳雾盈和骆清宴出双入对、琴瑟和鸣,是不是就不用维持最后最后的体面,笑着祝他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他怕他真的见了那场景,会疯掉的。
黑夜掩盖了草丛里微弱的窸窣声,树枝咔嚓一响,宋容暄警觉地抬头:“什么人!”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们。
似乎有什么东西摩挲过竹节,自上而下朝着宋容暄俯冲而来。
“侯爷,小心!”
左誉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低声喊道。
宋容暄右手挥剑,挡在身前,不料大蟒速度很快,瞬间便弹射到了他的剑上,袭向宋容暄的脖颈。
过江寒在蛇鳞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口子,连见血都算不上。
巨蟒黑白斑纹,与竹林几乎融为一体,怪不得连宋容暄这样谨慎的人都没有发现。
要命的是他们还不能高声求救,否则要是西陵人听到了动静,谁都跑不掉。
巨蟒像绳索一样牢牢套住宋容暄的脖颈,一圈圈收紧、勒压,左誉站在旁边拔出了刀,却不敢下手,这个距离,万一砍伤了宋容暄,该如何是好!
宋容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过江寒却没有松手。
好在他听过军营里的老将说过,被大蟒缠身时,千万不能随便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
“戳它的眼睛……”宋容暄喘息着喊道,他抱住蛇头,拼命往外掰,大蟒自然不肯罢休,两颗尖锐的利齿顷刻便扎进了他的手腕,如同钢针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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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容暄偏头吐掉口中的血沫,右手蓄势,竟然硬生生将那两颗獠牙斩断了,过江寒被塞进了蛇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