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觉得可以从考功入手,一步步将那些冗官冗员淘汰。”雾盈想得很超前,“从前考功是三年一次,臣女建议改成一年一次,而且举荐上来的人才可以先进行试官。”
“你的意思是,先试用几年,再正式授予官职?”皇上的眼神亮了亮。
“正是。”雾盈定了定神,“先下放到地方,若有实在的政绩才可以擢拔上来。”
“朕老了,若是早二十年,朕一定大干一场。”皇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这个朝堂已经如同腐烂的朽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是太子能采纳你的建议,朕九泉之下也无憾了。”
还在对太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雾盈在心底冷笑,若是他登基,自己所有的心血恐怕就毁于一旦了。
“等秋闱放榜完,你到政事堂去,替朕和诸位大臣商量一下,此事究竟如何推行。”皇上的目光渺远,“欲速则不达,朕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雾盈知道,皇上这是自己不想跟那群老油条扯皮,干脆将自己推到台前去,让自己当那活生生的箭靶子。一想到她要跟那群和自己爹年纪一般大的老头唇枪舌战,雾盈就莫名有些无奈……同时也有些心酸,她本来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不少官员过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过惯了,非要他们干出些政绩来,不跟自己拼命才怪。
说白了,还是她妄想以卵击石。
但她不准备放弃了。
而且她也绝对不允许太子来打乱她的计划。
八月十五那日,雾盈以宫中赏赐节礼的名义去走访朝中元老。
入秋之后,瑟瑟黄叶随风摇曳,平添凄清之色。
雾盈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近来发生的事太多,她昨日又帮皇上看奏折看得晚,精神不济也是常有的。
忽然间,一阵狂风掀开了帘子,冷风灌进雾盈的领口,她打了个激灵,突然睁开眼,向窗外望去。
一张弓箭对准了她。
箭头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雾盈吓了一身冷汗,忙俯身,几乎就在同时,箭擦着她的发丝极速掠过,直直插在车厢上。
“来人啊!有刺客!”外头传来小桃惊慌的声音。
马发出嘶鸣,四蹄乱踩,车夫勉力扯住缰绳,才避免它伤及无辜。
她忙掀开帘子:“县主,没事吧?”
“没事。”雾盈将箭拔了下来,递给小桃,“交到大理寺去,好好查查。”
“是。”小桃正要放下帘子,雾盈忽然问,“方才有什么东西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她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可是那黑影恍若刹那间碎在虚空里,消失不见了。
“奴婢看见一只海东青一直跟在姑娘马车旁边,好大一只。”小桃眼睛都睁圆了,“赶都赶不走。”
若不是它用翅膀带起来的风掀开车帘,让雾盈有了反应的时间,她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雾盈没说话,攀着窗户的手指节发白。
首先去中书令薛易简家里。
明铮死后,原本赋闲在家的薛太师重掌大权,薛家没了薛闻舟,还有别的子弟,薛闻舟的通敌罪名还有待商榷,薛家实际上并未受什么影响。
况且,薛柳两家向来有些不对付。
雾盈对门房说明来意,门房答应去问问,可这一问就是半个时辰,雾盈站在门口,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十分尴尬。
“阿盈,你怎么在这儿?”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薛姐姐。”雾盈一回头,看见薛漱玉,还有忠国公世子和小公子,“世子殿下。”
“你这是……”薛漱玉看了小桃和其他宫女手里的锦盒。
“替皇上给薛大人送些节礼。”雾盈刚说完,就看见薛家二公子薛敏中笑脸迎了出来:“原来妹妹和县主在这儿叙旧,下人忘了通报,让县主在这儿久等,实在是该死!”
这薛敏中前些日子刚升了吏部侍郎,端的是兄长一死,他便春风得意起来。
说得比唱的好听,谁不知他们就是故意冷落雾盈。
“连皇上赏的东西都不想要,本县主看这节礼也不必进门了。”雾盈冷笑,“薛二公子猪油蒙了心,可别连累你爹被皇上责罚。”
薛闻舟的娘是薛太师发妻,薛漱玉的娘却是续弦,而这位薛二公子,则是庶出。
“岂敢,岂敢,县主进去喝杯茶?”薛敏中姿态放得很低,还给薛漱玉使眼色,奈何薛漱玉根本不理他。
“薛太师在家吧?”雾盈低头抚摸着指甲上的豆蔻,好似不经意般问。
“在家,家父已经亲自来迎了。”
正说着,薛易简就三步并作两步从回廊那边走来,跪倒在雾盈跟前:“臣薛易简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薛府下人们已经将礼品都搬入库房了,雾盈在薛太师旁边道:“薛大人有些话,晚辈要与您单独说。”
薛易简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掀起层层惊涛骇浪。
柳雾盈可是杀他儿子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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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同时也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她说的话,很可能就是陛下的意思。
薛易简的表情有些微妙。
“薛大人若是不愿听,可别怪晚辈没提醒您。”雾盈似笑非笑,甩了个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