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煎熬,足够让一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心外科医生,老十岁。
蒋凡坤提着大袋小袋的吃的,用肩膀顶开沈恪家的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时,脑子里就冒出了这句话。
沈恪穿着三天前那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已经松了。头发长了,没剪,刘海搭在眉骨上,遮住半只眼睛。
他瘦了,颧骨比以前高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利了,利得像刀裁的。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蒋凡坤,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缓慢,像一台运转正常但零件已经磨损严重的机器。
“坐。” 沈恪说着,转身想去倒茶,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晃了晃,空的。打开壶盖看了一眼,里面干得连水垢都起皮了。
他把水壶随手搁回茶几,嘴角扯了下,说不清是笑还是自嘲。
“好几天没烧水了。” 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蒋凡坤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悄悄滚了一圈,语气又急又心疼:“那你这几天喝什么?总不能渴着吧?”
沈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水壶冰凉的外壁,随口自嘲:“喝自来水呗,现在练出来了,喝凉水也不闹肚子。”
蒋凡坤没接话,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攥了攥手里的塑料袋,连带着袋里的面包都被捏出了印子,沉默着别过脸,掩去眼底的涩意。
蒋凡坤没让他继续忙活,把那袋吃的放在餐桌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递过去。
“你一年事假的医院批了。林晚星休学一年的,学校也批了。”
沈恪接过来,没看。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用一个马克杯压住边角。
“谢谢。”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但那水底下有什么,蒋凡坤不想去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蒋凡坤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翘起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比较随意。
沈恪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本来想把现在这房子卖了,凑点钱继续找。” 他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但,房产证上有她的名字。她不在,卖不了。”
顿了顿,他垂眸看向茶几上的水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又补了句:“现在想想,也最好不卖。不然晚晚突然回来,找不到家。”
蒋凡坤没接话。
“我爸妈在医附院家属院那套老房子,已经给我授权了,可以卖了。之前许原一直租着,我跟他说了,便宜卖给他。”
“你为了找她,钱花得海了。”蒋凡坤说,“光给那些提供假消息的人的钱,都够一套学区房的首付了。对她,你已经问心无愧。”
沈恪没接这个话茬。他看着窗外,天阴得厉害。宁州的秋天短,冬天来得快,昨天还穿风衣,今天就要穿羽绒服了。
“公安局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他问,“那个推大行李箱的人,有线索了?”
蒋凡坤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一点。
“我岳父一直盯着这个事。出站口卫生间附近的监控,警方反复分析了好多遍,只能看到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个子不高,推着一个巨大行李箱进出。行李箱推进去的时候应该是空的,推出来的时候,明显重了。而且那个人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他顿了顿,“警方分析,林晚星可能是被这个人装进行李箱带走的。”
沈恪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攥成拳头。
“我现在很后悔。”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了三个月的钝痛,“那天我好像看见过这个人推着行李箱进去,当时没多想。后来跟着保洁大姐,把女厕隔间挨个找遍了,却偏偏…… 没去看男厕。”
“但沿途有一段监控缺失,最后跟丢了。那个年轻人面部包裹得很严实,全程没有清晰的面部画面能提取到。”
沈恪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蒋凡坤,不想让人看见眼底翻涌的自责。
“帮我谢谢你岳父。我知道人民警察尽力了。”
“我知道你也尽力了。”蒋凡坤的声音放低了,“要放过自己。”
沈恪转过身。他的表情平静。
“是。”他说,“林晚星失踪以后,我第一时间想到可能是再云港的她继母那边动的手脚。我去了好几趟云港,去了半山庄园。也托江盛的警察朋友、造型师Andi的神秘朋友,一直帮忙盯着云港那边的动静。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林晚星去过的痕迹。现在可以确定,晚星不在云港。”
蒋凡坤点了点头:“我岳父也说,警方调查结果显示,晚星不在云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