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鞠躬时,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有人喉结滚动,终究没忍住一声低叹。那是对故友的不舍,也是对青春的回望。
沈恪站在人群里,目光牢牢锁在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战秋阳笑眯眯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还是那副矮矮胖胖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嘴角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稚气,和他们初中时一起拍合影里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风轻轻吹过,带着墓园里青草的涩味,战秋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飘荡:“等我从韩国回来,组织同学们聚聚,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再聊聊小时候的糗事。”
那时的他,眼睛亮得很,眼里装着对未来的期待,也装着对这帮同学的牵挂。谁也没想到,这句随口的承诺,竟以这样令人心碎的方式“兑现”了。
葬礼过后,同学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包厢里的主位特意空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像是那个矮矮胖胖的男人,随时都会推门进来,笑着喊一句“我来晚了”,然后热热闹闹地给大家倒酒、讲笑话。
小主,
聊天的话题,自始至终都围绕着他展开。有人说起初中时,他总爱上课偷偷睡觉,被老师点名,却能歪打正着说出正确答案,惹得全班哄堂大笑;还有人说起,他后来成了整容医院的院长,虽然赚了大钱,却对同学格外慷慨,哪怕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失意的同学聊一整夜。
那些细碎的回忆,拼凑出一个鲜活又温暖的战秋阳,让满桌人都红了眼眶。
从不饮酒的沈恪也端起了酒杯,对着空着的主位轻轻举了举,酒液入喉,辛辣的滋味里,全是对故友的思念,也藏着几分对蒋凡坤的复杂心绪。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终究是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默契,也多了一层无法捅破的疏离。
一个星期后,蒋凡坤的女儿出生了。七斤二两,母女平安。他给孩子取名“小蘑菇”。
陈薇气得捶他:“你闺女以后上学,老师点名,蒋蘑菇?你自己觉得好听吗?”
蒋凡坤振振有词:“蘑菇多可爱!圆圆的,软软的,还特别鲜!跟我闺女一样!”
陈薇懒得跟他吵,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虽然疫情已经缓和,管控不再严格,但陈薇性子谨慎,不让任何人来看望,只愿意安安静静陪着孩子。
沈恪发了大红包,备注“给小蘑菇买奶粉”;林晚星也发了小红包,备注“给小蘑菇买漂亮裙子”。
蒋凡坤秒收了红包,转头就更新了朋友圈。
沈恪点开,屏幕上赫然是小蘑菇的便便,金黄色的,糊在尿不湿上,被他拍得清清楚楚。配文:「看我闺女拉的便便,多漂亮!金黄软糯,标准的母乳便!以后必是大美女!」
沈恪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十秒,回了一句:「蒋凡坤,你是认真的吗?」
蒋凡坤秒回:「当然认真!从我闺女拉的便便分析,身体倍儿棒!以后当亲家啊?」
沈恪:「……」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转头和身边的林晚星说:“凡坤的审美,越来越疯狂了。等我有了娃,不会也这样吧?”
林晚星笑出了声:“我也看到了。他不是疯了,是当爹了。当爹的都这样。据我妈说,我小时候腹泻,拉了我爸一身,他不仅不嫌弃,还凑过去闻了好几遍,说这是‘健康的味道’。”
笑声落下,林晚星忽然陷入沉默。
父亲林国栋已经回云港两个多月了,却一次也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他的抗排异药物吃完了吗?出院三个月该复查了,他有没有按时去?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那天晚上,林晚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像一道无声的追问。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国栋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喂?”
林晚星愣了一下:“晨晨?”
“姐姐……”林旭晨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揉着眼睛在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晨晨,把电话给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林旭晨怯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童的懵懂与迟疑:“给……给哪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