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被感染了,不过是轻症,今天被送进方舱医院了。现在有点发烧,嗓子不舒服,先休息了。我没事,放心吧。」
林晚星放下手机,感觉整个人都不对了。
头痛欲裂,太阳穴那里像有人在拿锤子敲。嗓子疼,疼得咽口水都费劲,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身上一阵一阵发冷,裹着被子还在抖,可伸手一摸额头,却烫得吓人。
指尖刚碰到皮肤,她就被自己的温度惊得缩了一下 —— 烫得吓人,像贴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摸出体温计夹好,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 ——39.5℃。
这个温度足以把一个正常人烧得意识模糊,她却还撑着,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董屿白。
她接起来,嗓子哑得像一只癞蛤蟆:“喂?”
她发出来像是一声 “哇”。
“林怼怼!” 董屿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气喘,“没想到你也被感染了。我在你附近。”
林晚星愣了一下。
她撑着床坐起来,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她眯着眼往四周看,隔着四五张床的地方,一个人正朝她挥手。
蓝色的连帽衫,棕黄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隔着口罩都能看出那张脸上贱兮兮的笑。
的确是董屿白。
林晚星忽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在这满是陌生咳嗽声、消毒水味的方舱里,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委屈差点直接冲垮防线。
“小白,” 她哑着嗓子喊,“你来几天了?”
“三天。” 董屿白压低声音,可能是不想吵到别的病人,“我今天刚退烧。这里有纪律,不能靠近你,你自己保重啊。”
林晚星点点头,又躺回去。
“对了,” 董屿白又喊,“茂茂的姐姐雪月在这儿当志愿者,你应该认识吧?她非常热情,可会照顾人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
冯华雪月?她想起那个在宿舍里,总爱安安静静坐着、用塔罗牌给大家算命的乖乖女,说话轻声细语,连大声喘气都怕打扰到别人。她在这里当志愿者?
林晚星很难想象,那个连自己都需要人照顾的乖乖女,怎么去“照顾”别人,大概,也只是针对小白吧。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可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只牵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带来一阵刺痛。
“小白,” 她有气无力地问,“你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怎么被感染的?你也和我一样当志愿者了?”
董屿白沉默了两秒。
“一言难尽。” 他说,声音低了些,“和我二哥多少有点关系。”
林晚星的心揪了一下,居然和王鸿飞有关。
二哥……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浑沌发烫的脑子里。
“你好好养病,” 董屿白冲她挥挥手,“等你好点了我全都告诉你。”
林晚星点点头。
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太冷了。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紧紧裹住身体,蜷成一团。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后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轻轻推她。
“林晚星?林晚星?”
林晚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脸凑得很近。戴着 N95 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亮,睫毛很长,眼神里带着一点焦急。防护服上四个大字:冯华雪月。
“你感觉怎么样?” 冯华雪月的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小心翼翼地关心着。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 “还行”,但嗓子疼得发不出声。
她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冯华雪月拿起一个监测血氧饱和度的小夹子,轻轻夹在她食指上。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
98……97……95……93……
最后停在 91。脉率 122 次 / 分。
冯华雪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林晚星,你醒着吗?” 她的声音有点急,“你憋气吗?胸闷不闷?”
林晚星眨了眨眼,试着深呼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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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她沙哑着说。
可话音刚落,胸口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发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
冯华雪月盯着那个数字,没有动。
91。
冯华雪月盯着那个数字,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她记得培训的时候,老师反复强调过——血氧饱和度低于93,是轻症转重症的关键指标之一。
这不是“还好”,是危险信号,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呼吸衰竭。
她又看了一眼林晚星。
那姑娘躺在那里,脸色潮红,嘴唇有点发白,呼吸比正常人快一些。但意识清醒,能说话,能回答问题。
“林晚星,你躺着别动。我去找老师看看你。”
她转身快步走开。
林晚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董屿白说的话 ——“她可热情了,可会照顾人了”。
原来,是真的。
在她最狼狈、最无助、连亲人都不在身边的时候,是一个半陌生的姑娘,最先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十分钟后。
林晚星被推进了监护区,戴上面罩吸氧。
冯华雪月再次拿出小夹子,夹在林晚星手指头上,血氧饱和度慢慢往上升,最高升到 95%。
冯华雪月轻轻舒了口气,却没有放松,她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焦急扒着门框观望的董屿白说:
“老师说了,先观察一晚上。如果氧饱和度还是稳不住,就要往医院 ICU 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扎心:
“但现在……全市的ICU,一张空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