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路更难走。
过了中天门,台阶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
雨也下得密了些,青石板湿滑得反光。
行人渐渐多起来。、
虽然国庆假期刚过,但泰山从来不缺游客。
看到这两个一步一叩首的男人,几乎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许多手机举起来了。
“这是在干嘛?朝圣?
“拍视频的吧?现在网红什么都敢演。”
“左边那个好帅啊……是明星吗?”
“右边那个拍视频的身上是XX牌冲锋衣?这不会是软广吧?”
“作秀,肯定是作秀。真虔诚的哪会让人拍?”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有人甚至凑近了拍特写,镜头几乎怼到沈恪脸上。
沈恪没抬头,没停步。
他好像进入了一种专注状态。眼里只有脚下的台阶,只有下一个叩首的动作。
左腿旧伤处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跪下都像有根针扎进去。他咬牙忍着,动作没有变形。
李静宇就没这么淡定了。他脸涨得通红,动作越来越慌乱、迟钝,有几次差点撞到拍照的人。
下午三点多,一个穿运动品牌冲锋衣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助理,在不远处看了他们许久,眼神频频落在沈恪身上,还和身边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对视点头,随后才快步上前拦住他们。
“三位,” 男人递上名片,“我是 XX 户外品牌的市场总监。我看你们这…… 挺辛苦的。要不要试试我们最新款的防水冲锋衣?轻便保暖,还透气。”
李静宇警惕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白试。” 男人压低声音,眼神又扫了一眼沈恪,语气更恳切了些,“我们付广告费。一套衣服,这个数 ——”
他伸出五根手指,补充道,“尤其是这位先生(指沈恪),身形气质都好,穿上我们的衣服,比明星代言还出效果,能极大提升品牌影响力,我们很看好。”
李静宇眼睛瞪大了:“五千?”
“每人五千。” 男人笑了,“只要你们穿着我们的衣服,走完剩下的路。我们拍点素材,不干扰你们。”
李静宇看向沈恪。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又冷又重,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沈恪看向蒋凡坤。
蒋凡坤耸耸肩,凑到沈恪身边,语气带着调侃,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人都听见:“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大众审美都是一致的,人家品牌方眼睛多毒,一眼就盯上你了。你说你,偏偏能靠颜值吃饭,非要当医生受这份罪、跪这一路。以后要是不干医生了,咱恪神直接转型当男神,保准火。到时候挣大钱了,我给你当经纪人,保准把你捧红! ”
沈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对男人说:“可以。但有个条件 —— 你们的人不能靠太近,不能打扰我们。”
“成交!”
半小时后,三人在休息点换了衣服。
专业户外装备确实不一样。防水透气,轻便保暖,还带反光条,在阴天里显得格外醒目。
沈恪换好衣服站起来时,蒋凡坤手里的相机晃了一下。
那身深蓝色的冲锋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更沉静,像山里的潭水。
蒋凡坤盯着取景器,忘了按录制键。
直到沈恪转过头看他:“走了。”
“哦……好。”蒋凡坤赶紧跟上。
换了衣服,李静宇的状态好了些。也许是拿了钱心里踏实,也许是和沈恪蒋凡坤相处了大半天,没那么紧绷了。
他开始说话。
“沈医生,”他一边磕头一边喘气,“您说……这真的管用吗?”
沈恪没直接回答:“心诚则灵。你花了五万,走了这么远,这份诚心,就算没有神佛,也该感动你自己了。”
李静宇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堂哥说,那个大神仙特别灵,以前帮不少人改过运。”
“你堂哥?”沈恪声音很自然,“也是宁州人?”
“嗯,叫李静闻。”李静宇说,“比我大几岁,在宁州混得不错,认识很多人。”
沈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给蒋凡坤递了个眼神。沈恪曾经把自己发现毒品小药丸并报警的事情,告诉过蒋凡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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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凡坤立刻接话:“李静闻?这名字我好像听过……是不是在宁州搞风水咨询的那个‘闻先生’?”
李静宇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警惕起来:“蒋医生,你……认识他?”
“听说过。”蒋凡坤笑着说,“我有个朋友说他特别神,看风水、算八字,连不少老板都找他。可惜一直没机会见。”
李静宇含糊地“嗯”了一声,不再往下说。
沈恪和蒋凡坤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同一个李静闻。
沈恪心想,据警方说,李静闻几个月前失踪,目前仍在警方通缉中。李静宇是近期找的神婆,看来李静宇近期仍和李静闻有联系……
沈恪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对了老李,我看你跟王鸿飞挺熟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提王鸿飞,李静宇紧绷的脸色瞬间松了,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感激:
“他是我以前的合租室友。家里出事后,我到处借钱,亲戚朋友全求遍了,加起来才凑了不到四万。谁都怕我还不上,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都沉了几分:
“只有鸿飞,二话不说直接给我转了二十万,连借条都没让我写。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够意思的人。”
蒋凡坤刚想开口,就被沈恪一个眼神拦住。
李静宇低着头,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满是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