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吃得很快、很急,仿佛想把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翻涌情绪也一起吞下去。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可这面一点也不辣。
“多少钱?”他吃完后问。
“我请。”周明在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黑色的,U盘大小。
微型录音笔。
王鸿飞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拿过来,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他从钱包里掏钱。先是一千,想了想,把钱包里剩下的全拿出来——大概还有一千二。推过去。
“谢谢。”
周明没客气,收了,塞进裤子口袋,“下个月的房租有着落了。”。
然后他说:“我认识你。”
王鸿飞抬头。
“红水乡的。”周明看着他,“我考上云港大学那年,你刚好毕业。老乡聚会上见过一次,你坐主桌,发言励志,闪闪发光。”
王鸿飞愣住了。
“你是我的偶像。”周明笑了,笑里有点自嘲,“我们乡那几年就出了两个云港大的,你一个,我一个。我想着,我也要像你一样,毕业进大公司,穿西装打领带。”
他顿了顿。
“但我没钱。学费要自己挣,生活费要自己挣。打三份工——早上送奶,中午洗盘子,晚上去麦当劳。大二那年,挂科太多,劝退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王鸿飞喉咙发紧。
他想起自己大学时,也穷,也打工。
多亏安心先生——董怀深的牵线,认识了需要照顾的林晚星,才安定下来。最后没落到周明这程度。
“你和我不一样。”周明又说,“你坚持下来了。”
王鸿飞低下头,看着那桶泡面。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没说话,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开始吃面。大口大口地吃,吃得额头冒汗。
周明没再说话,起身去柜台后整理货架。塑料包装的摩擦声,罐子碰撞的轻响,便利店的白噪音。
王鸿飞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了。他把桶扔进垃圾桶,擦擦嘴,走到柜台前。拿了一张纸,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周明正在理香烟柜,背对着他。
王鸿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当年董屿默拍他肩膀那样。
周明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走了。”王鸿飞说。
“嗯。”
王鸿飞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叮当。夜风吹过,带着春天的暖意。
他没回头,没有打出租。
仿佛还是那个打着几份工,一分钱掰开花的自己。
沿着路灯往地铁站走。手里的录音笔攥得死紧,硌得掌心发疼。
身后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里缩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白点。
**
地铁上,王鸿飞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清晰:
“杨律师,我相信,你确实不知道怀深那封信的具体内容。”
“怀深设立的家族信托基金的两个方案,如何能……永远不流出。”
“您放心,以‘私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申请撤销,完全合法。只要您一口咬定不知情,这份基金就保不住了。连带的秘密也会石沉大海。”杨律师的声音圆滑又残酷。
王鸿飞闭上眼,头靠在车窗上。列车在隧道里疾驰,黑暗的玻璃上映出他疲惫的脸。
录音还在继续。
手机屏幕亮了。
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林晚星下午四点发的。
[视频的事,小白还没准备好,再等等。]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
[学长,这是我的号码,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