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反刍自己的感情,像回放一部错过了开头的老电影。以前那些理直气壮的“兄弟情”,此刻被月光照出了原形——为什么总看江盛不顺眼?为什么沈恪稍微皱下眉他就想冲上去把麻烦解决了?为什么今晚听着他那些往事,自己心里又酸又胀,像是被什么东西满满当当地堵着,喘不过气?
“完了,蒋凡坤,”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他妈原来是这样的蒋凡坤。”
这发现让他有点想笑,又有点鼻酸。他侧过身,面朝沈恪的床,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
蒋凡坤躺在地铺上,望着天花板,往事像褪色的老电影,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他、江盛、沈恪,那是正儿八经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沈恪从小就是他们仨里的“定海神针”,话不多,但每次他和江盛为了点鸡毛蒜皮争得面红耳赤时,只要沈恪轻飘飘一句“听我的”,事情总能得到最圆满的解决。事后证明,恪神永远是对的。
上了学,这“神”性就更明显了。沈恪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江盛在中上游晃荡,而他蒋凡坤,则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成绩单上的吊车尾专家。
“恪神,救命啊!这题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他当年没少这样拖着沈恪回自己家蹭饭。说来也怪,老师讲得口干舌燥他云里雾里,沈恪三言两语就能让他豁然开朗,还能举一反三。
蒋妈妈对此喜闻乐见,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就盼着“人家小恪”能多来。“觉觉,你多跟小恪学学!你看人家孩子,又聪明又稳重!”
觉觉,是蒋凡坤羞于启齿的小名,除了家里长辈,世上只有沈恪和江盛这么叫他,他不会跳脚。
在沈恪的“精准扶贫”下,蒋凡坤的成绩愣是没掉队,到初中时,他们仨居然能一起包揽班级前五里的三个席位。
后来沈恪一家搬去了上海,三个人上了不同的高中。那时通讯不便,只在QQ上偶尔联系。江盛和沈恪约好了学医。蒋凡坤本来是一万个不愿意——他爸是眼科主任,整天念叨着让他子承父业,他叛逆期上头,偏不想走安排好的路。
他那时候最迷的是法律,觉得自己这嘴皮子,不去法庭上跟人唇枪舌剑简直是浪费天赋,看电视里的律师辩论都能自动代入,热血沸腾。
可一想到那两个穿白大褂的哥们……
“行吧行吧,学医就学医,”他当时跟自己和解,“好歹以后还能混到一起。”
结果,他和江盛都考上了宁医大,只是不同班。而沈恪,去了上海顶尖的济华医学院。等蒋凡坤研究生想考去上海“汇合”时,沈恪又一步到位,直接去了德国深造。
高中、大学、研究生,他蒋凡坤朋友不少,呼朋引伴,热闹非凡。可夜深人静时,他心里最惦记、最觉得不一样的,还是沈恪。
为什么不是江盛?
他以前把这归结为江盛“重色轻友”,早早被女朋友“拐”去了云港工作。
直到今夜,躺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头顶均匀的呼吸声,他才醍醐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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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是什么重色轻友,是他自己心里那杆秤,从一开始,放的就是不一样的砝码。
心动从无道理,它只在经年累月的沉淀后,让你看清自己的心。
蒋凡坤被自己刚才那个念头吓了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下意识地在心里连连否认。
同性恋?Gay?
不,不是。他蒋凡坤绝对不是。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许多画面——青春期的男生宿舍里,他们三个也曾偷偷传阅过那些衣着清凉的美女图片,跟着其他男生一起起哄吹口哨;放学路上看到漂亮学姐,也会你推我搡地评头论足,说哪个腿长哪个气质好;深夜卧谈会的主题,永远绕不开对异性朦胧的好奇与幻想。
那些兴奋和悸动都是真的。他确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