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江晓璇被她笃定的语气安抚,暂时放下了顾虑,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都依你啦。”
两人就这样沉浸在轻松随意的闲聊中,咖啡的香气和窗外的喧嚣构成温暖的背景音。这时,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阵微凉的穿堂风。一个穿着白色衬衣外套,黑色体恤,气质清冷的男生走了进来,正是高一(六)班的凌天恒。
他目光随意扫过店内,恰好落在靠窗的卡座,看见了自己的同桌叶晓月正和隔壁班那个活泼的女孩江晓璇相谈甚欢。
凌天恒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叶晓月带着浅笑的侧颜上停留了两秒。他似乎想上前打个招呼,但看到她们聊得投入,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不动声色地走向店内靠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正好被一株高大的绿植挡住了半边身形。
“没想到她也在。”他心想,目光却像是自有主张,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窗边的方向。那个角落安静得仿佛自成一界。
他点了一杯冰滴冷萃。很快,服务生端来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剔透的琥珀色液体中沉浮着晶莹的冰块,杯壁上瞬间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冰块随着轻微的晃动,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喀啦”声。凌天恒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一本封面素雅的旧书——鲁迅先生的《呐喊》。
他修长的手指翻开微微泛黄的书页,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道,轻轻拂过纸面,翻到了熟悉的篇章——《孔乙己》。一股淡淡的、带着岁月感的油墨气味,悄然混入周遭浓郁的咖啡焦香之中,形成一种奇特的阅读氛围。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开篇那句“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抿紧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每次读先生的文字,总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在心头,却又像被磁石吸引,忍不住要往那字句深处探寻。
邻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清脆笑声,是江晓璇在绘声绘色地讲述上周物理课上某个同学闹出的笑话。紧接着,叶晓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轻松的笑意,声音温软而有弹性,像一颗裹着糖霜的在空气中融化开来,清晰地传到角落。
这笑声似乎短暂地拨开了书页间的沉重。凌天恒的目光从“窃书不能算偷……窃书!”的段落上抬起,隔着几张桌子、几丛绿植的缝隙,静静地望向叶晓月。
她微微侧着头听江晓璇说话,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是在教室里极少见到的轻松模样。
直到店里播放的音乐切换了一首歌,江晓璇和叶晓月才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们有说有笑地走向店门,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角落绿植后那个安静的身影。
玻璃门开合,她们的身影融入门外明亮的光线和喧闹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凌天恒的目光追随着她们消失在门口的方向,片刻后,才缓缓收回。他端起只剩下冰块的杯子,轻轻摇晃了一下,残余的液体在杯底发出轻微的回响。
他合上手中的《呐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仿佛带着一丝看透的释然:
“好像……她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