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哼哼地走出家门后,南有福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地来到街面上,一个人痛苦地垂下头在街上走着。春夏之交的夜晚,华灯闪烁,凉风习习,不时就能碰到一两个在街上匆匆走过的人。他的性情糟糕极了,他不想见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静地坐下来。但现在他不知道要去哪个地方,应该去哪个地方,于是就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两旁树下的便道一直朝西走。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所这些年来与曹素珍在一起的情景都想了一遍,有美好,有幸福,但更多的是痛苦。美好和幸福的感受只有婚后不长的时间,这几年来,他一直生活在痛苦中,她不能给他生下一男半女,弄得父母二老对他有了看法,他在他们面前 抬不起头,弄得他很少回父母身边,弄得他怕见家乡山里那些朴素的村民和邻居,他也怕见那些有子女的同学,每次他走在街上看到两口子带着儿女幸福的样子,他就羡慕和嫉妒人家。现在好了,有知识有文化而且身材修长还美丽漂亮的倪虹怀上了自己的娃,这是老天爷赐给他的娃,这个娃不仅能给他带来精神寄托,还能了却父母的心愿,皆大欢喜。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县城最西边的那条小河边,这里没有一个人,只有潺潺的流水声,没有人能打搅他。他坐了下来,脱下鞋,挽起裤子,把两只脚都放进了河水中,舒服极了。远处的路灯光隐隐地照在水面上,波浪折射出微弱的灯光,河水轻轻地流淌着,好像要把他的心思带到倪虹的身边。这时,南有福的眼前出现了幻觉,美丽漂亮的倪虹穿着她的那件紫红色的大氅披着一头蓬松乌黑的头发向着他这边兴高采烈地跑来,又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然后他抱起她飞快地旋转起来,接着他就把她领回了家……
晚饭后,南彩霞收拾完厨房,洗罢脸漱完口又往脸上抹了点雪花膏,把自己打扮得香香的,又辅导了两个孩子的作业。她见丈夫早早就上了床,帮女儿睡下后她赶紧进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卧室里。郎五奇靠在床头上看着书。南彩霞赶紧上了床,亲昵地往丈夫身边靠了靠。郎五奇知道她想跟他亲热,这是他们多年以来的默契,看着老婆深情的样子,他把书放在枕边,也深情地看了看她。她还在深情地看着他,向他还抛了一个媚眼。心领神会的郎五奇往下躺了躺,一把就抱住了南彩霞。南彩霞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然后紧紧地贴住了他……办完事,南彩霞看了看春风得意的丈夫,觉得现在就是给丈夫说弟弟家事的好时候,便把嘴贴在他的耳朵边说:“诶,今天有福去找我了,他给我说了一个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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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还天大的!”郎五奇诧异地说。
“你听听,看有啥好办法?”南彩霞神秘地说。
“啥事?看你还这么神秘!”
“真的是天大的事。有福跟那个叫倪虹的,就是水质监测站的站长,单位梦渭河边的那个女的。想起来了吗?很漂亮的。”
“哦,想起来了。怎么啦?”
“她怀了有福的娃。听弟弟说,已经四五个月了。已经没法上班了,咋办?”
“好办呀!娶了她。跟素珍离了算了,素珍又不会生娃,还耽搁了有福这么多年。”
“你倒说得这么轻松,哪儿会那么容易?你不怕素珍闹得鸡犬不宁吗?”
“闹吧,让她闹!我早就看不惯她了。以前她狗?人势,现在咱不怕她。就让她闹,只要她不嫌丢人现眼!”郎五奇瞪了南彩霞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我就不信她猫不吃辣子!愿意丢人就让她丢,咱怕啥!谁让她不会生娃?”
“那你有啥办法?”
“啥办法?叫有福先跟她谈谈,看她咋说。不试试水,咋知道深浅?”
“咱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说的。那他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打起来又能咋样?咱还怕了她不成?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她现在已经失去后台了,不能把咱怎么样?”
“也许明日个就会有消息。那咱睡吧?”
“睡觉。”
南彩霞伸手拉灭了电灯。
南有福走后,曹素珍躺在被窝里哭了半宿,眼睛都哭肿了。她想了想,事情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归根结底还是兄长曹建邦走得太早了,没有人能给她撑腰,凭她一个弱女子,要对付正春风得意的郎五奇和自己那个早就对她心生厌恶的丈夫南有福,她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索性离就离吧,这样的同床异梦实在太没有意思了,与其这样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的凑合在一起谁也不会开心,只能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谁让自己不会生娃呢?她到底还是想通了,然后也在不知不觉间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