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夜见她依旧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欲起身。
“陛下,”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久病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平稳,
“为何一定要在吏部举荐的这几人中择选?”
顾玄夜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她。
这是自她“病”后,第一次主动对政事发表看法。
“哦?”
他挑了挑眉,重新坐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味,
“皇后有何高见?”
“臣妾听闻,”
江浸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
“原晏国旧臣中,有一位名叫赵明轩的能吏,曾任晏国漕运司副使,对漕运利弊、沿途关卡、河道疏浚乃至与地方豪强斡旋,都极为熟稔。晏国覆灭后,他并未随旧主殉节,也未激烈反抗,而是闭门谢客,整理了数十卷关于漕运改革的札记。”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玄夜的反应。
见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并未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直指要害。
“如今玄宸初统,漕运关乎南北物资流通、税赋征收乃至京城安稳。用一位熟知旧晏漕运弊病、又有心革新的能吏,或许比用一位在宸国旧有体系内浸淫过久、牵绊过多的‘老成’之人,更能打破窠臼,有所建树。更何况,”
她语气微凉,
“启用降臣,亦可彰显陛下胸襟,安抚旧晏人心,于稳定大局,利大于弊。”
这番言论,清晰、冷静,并且与顾玄夜原本倾向于在宸国旧臣中选拔的思路,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
顾玄夜沉默了。
他盯着江浸月,眼神复杂难辨。
有惊讶于她对前朝官员如此了解,有对她这番见解的审视,更有一种……被挑战了权威的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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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他怀中那个沉默的、冰冷的、需要他妥协才能挽留的脆弱存在,而是重新显露出了当年在揽月轩中,与他共谋天下时的那种锐利与洞见。
只是,这一次,她的锋芒,似乎不再是为了辅佐他。
“赵明轩……”
顾玄夜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皇后对他,倒是了解。”
“卧榻之侧,尚需知己知彼。何况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漕运要职?”
江浸月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妾不过是养病无聊时,多看了几本闲杂笔记,偶有听闻罢了。最终决断,自然在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