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苏式风格的建筑厚重敦实,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韩家村”的标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和钢铁混合的气息——这是工业时代特有的味道。
太钢厂区位于城区北部,靠近汾河。离着老远,就能看到高耸的烟囱群,吐出滚滚白烟;听到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和金属撞击声。厂区大门气势恢宏,挂着“太原钢铁公司”的牌子,两旁有持枪的卫兵站岗。
我们的车队在门口被拦下了。
“同志,请出示介绍信和工作证。”卫兵一丝不苟。
刘永好赶紧下车,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我们是星火农业机械工业园的,来贵厂洽谈合作,约了技术处的赵总工。”
卫兵仔细核对,又看了看后面那台醒目的拖拉机和吉普车,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还是公事公办:“请稍等,我需要电话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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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间隙,我下车活动了下腿脚。厂区内的景象透过大门可见一斑:宽阔的水泥路纵横交错,路旁堆着如山的矿石和焦炭;巨大的厂房连绵不断,天车在轨道上缓缓移动;运输材料的火车专线直接延伸到厂区深处,一列满载着钢锭的平板车正缓缓驶出。
这就是这个时代中国工业的脊梁。粗糙、厚重,却充满力量。
“确认了,请进。”卫兵放行,还特意指了指,“赵总工现在在三轧车间,行政楼往东,过两个路口左转。”
“谢谢同志!”
车队驶入厂区,仿佛进入了一个钢铁构筑的王国。空气中的金属味更浓了,温度似乎都比外面高几度。来往的工人都穿着厚厚的帆布工装,戴着安全帽,脸上带着被高温和汗水浸润出的特有光泽。
找到三轧车间时,巨大的轰鸣声已经震得人耳膜发麻。
车间大门敞开,里面是另一个世界。一台足有几十米长的轧钢机正在运转,通红的钢坯被粗大的轧辊反复碾压、拉伸,火星四溅,热浪扑面而来。工人们手持长钩,在机器旁紧张操作,呼喊声在机器的咆哮中显得微弱。
我们在车间办公室找到了赵总工。
赵广志,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结实,穿着和工人一样的工装,只是多了副眼镜。他正和几个技术人员围着图纸争论什么,眉头紧锁。
“赵总工!”刘永好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赵广志抬头,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容:“刘厂长!韩组长!你们还真来了!抱歉抱歉,车间里这台老轧机又闹脾气,我一早就泡在这儿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直爽。握手时,我感觉到他手掌上的老茧,坚硬得像铁。
“赵总工,耽误您工作了。”我客气道。
“哪里话!你们星火厂的事,我记着呢。”赵广志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上次那批40铬钢,用着还行?”
“非常好!我们的发动机连杆全靠那批材料,试验一次成功!”刘永好赶紧说。
“那就好!咱们工人农民是一家,支援农业机械化,太钢义不容辞!”赵广志说得干脆,但话锋一转,“不过刘厂长电话里说的事……合作?韩组长,不是我老赵推脱,太钢是部属企业,生产任务、材料调拨,那都是国家计划,有严格规定的。你们缺的这十吨钢材,我挤挤库存,以‘技术试验用料’的名义批给你们,问题不大。但要说建立长期的供货关系……这超出我的权限了。”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计划经济体系下,每个环节都卡得死死的。赵广志作为技术总工,能在规则内行方便,已经是极大的支持。
“赵总工,您先别急着做决定。”我诚恳地说,“我们这次来,不是空口白牙要东西的。我们带了我们的产品,带了我们在实际使用中遇到的问题,也带了我们的一些想法。能不能……借贵厂的地方,让我们的机器实际演示一下?也让您和厂里的同志们,看看我们星火厂到底在做什么?”
赵广志看了看我们,又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停着的红色拖拉机和那些农具,眼中闪过感兴趣的神色:“哦?机器都开来了?行!咱们去厂里的农场!不过……”他看了看手表,“再过半小时,厂党委有个生产调度会,我最多能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了!”我信心十足。
太钢的农场在厂区边缘,几十亩地,主要种植蔬菜、玉米,还有个小型的养猪场,主要是为了给职工食堂提供副食补给。
我们把拖拉机开到农场时,已经吸引了不少下夜班或休息的工人围观。那台红色的机器在灰扑扑的厂区里格外扎眼。
“哟,这拖拉机漂亮!什么牌子的?”
“没听说过啊,不是洛阳的,也不是天津的。”